067 平衡些(2/2)
繁音揮了揮手,讓他出去。
他便出去了。
監控內容是彩色的,而且非常清晰,簡直就像電視劇畫面。
開頭是一片混亂,我被推在車上,下半身已經被血浸透。
之後我被推進了急救室,門口除了來往的醫護人員,就只剩繁音。
他站在急救室門口,攝像頭只能拍到他的背影,因此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動都沒動,血滴順著他的手指落到地板上。
突然,有個護士端著東西跑過來撞了他一下,護士臉上滿是驚慌,不停地鞠躬,顯然是在道歉。
沒有聲音,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總之他退了幾步,護士跑進了急救室。
他開始慢慢地向後移動,靠在急救室外的牆壁上,低下了頭。
這個角度終於能看到他的臉,然而他的臉上並沒有表情。所以,也只能看到他解開的西裝外套下露出的前襟上染滿了鮮血。
監控里依然有護士出出入入。
但他又是很久都沒有動。
屏幕左上角顯示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護士端著一個盒子從裡面出來了。
繁音動了動嘴,護士停了下來,走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對了幾句話,護士抿了抿嘴,打開了盒子。
裡面的東西是紅色的,但因為畫面太小而看不清它的形狀。
急救室里拿出來的東西……是我兒子?
護士給他看了一眼便關上盒子,轉身走了。
他依然靠在牆壁上,過了一分多鐘,突然抱住了頭,順著牆壁慢慢地蹲了下去。
小甜甜告訴我,他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搶救結束了。
所以現在一直是那個變態?
他在想什麼?
有點難受?有點後悔?還是鬆了一口氣?
他為什麼要看孩子?
欣賞戰利品?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拿出來了?
一想到這些,我的心就再度開始絞痛。那種強烈的憎恨又來了,我不由自主地攥緊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像對他的脖子似得玩命掐著。
如果沒有第二人格,我真的會想辦法殺了他替我的孩子報仇。可如果沒有第二人格,我又怎麼會跟他糾纏到一起?
這段監控一直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他始終在那捂著臉蹲著。
直到我被醫生推出了急救室。
他才突然站起身。
我被推向攝像頭對面的方向,轉彎後消失在監控畫面里,肯定是進了病房。
繁音依然站在原地,一位醫生走過來,動了動嘴。
他一邊轉身,一邊繫上了西裝紐扣,疾步朝病房方向走去。
看到這,我突然覺得五雷轟頂,僵硬著脖子,扭過了頭。
繁音也轉過了臉,波瀾不驚地問:「平衡些?」
我連忙站起身退了幾步——離他遠點會覺得安全些。
我問:「你什麼時候變的?」我剛剛就應該想到,穿西裝時坐下需要解開西裝紐扣,而小甜甜幾乎從不穿西裝,也根本就沒有這個習慣。他剛剛的動作就是在下意識地解西裝紐扣!
也就是說,至少從進監控室開始,他就已經不是小甜甜了……
不對,好像更早。
我慌得不行,因為我真的被他打怕了。一想起自己剛剛那樣捏他,就腿抖得不行。
我看著他站起身,朝我走過來,什麼話都說不出,能做得唯有不停後退。
一直退到胯骨突然撞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扭頭一看,發現我已經退到門口,撞上了門把手。
我趕緊轉身旋門把手,門板卻被人摁住。
武俠小說里常寫殺氣是無形的,這一點沒錯。他身上沒有一絲煙味,也沒有他常用的那種含有麝香的香水味,我卻覺得汗毛倒豎,如同大冬天墜進了冰窟。
我抖得難以自制,更不敢抬頭看他的臉。只能看到他衣服上那隻大大的史努比,它戴著黑色的太陽鏡,穿著西裝,狗頭驕傲地揚著。
我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開了口:「恨我?」
「恨」或「對」都只有一個字,我卻不敢說。
他換了個問題:「我媽媽找過你?」
「是。」這很好回答。
「她支持你離婚。」他說:「贍養費不夠還可以加。」
我沒說話。
他突然捏住了我的下顎,抬起了我的臉。
我看到他漆黑的眼珠,深潭一般,見不到底。
「答應她啊。」他兇狠地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想活了?」
我不由淌出了冷汗,為了鼓勵自己堅強而攥緊了拳頭。
他突然鬆了手,我正要轉身跑,肩膀突然被大力按住。嘴唇上傳來劇痛,他咬我!
痛和屈辱洶湧而來,我沒能克制住,報復著咬住了他的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