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 喝酒(2/2)
我不由看向他腿的部分,其實那條義肢已經做得很精緻,以至於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別,但我仍記得上一次看到它的感覺,它看上去就像鋼鐵,而且毫無美感。
我說:「你不說我都不記得了。」
他笑道:「謝謝你的安慰。」
「你很在意它嗎?」
「我倒是不想在意,」他說:「但畢竟得護理它。」
我就算很慘,好歹四肢健全,因此不知該說什麼來寬慰他。
坦白說,我一直覺得他蠻快樂的,但他是個有距離感的人,或許這是他刻意營造的,金邊他很和善。
接下來我們沒有聊太多有意義的事,孟簡聰沒有詳細講它悲慘的經歷,我也沒有再提起繁音。我已經在試著不再提起他,徹底讓他淡出我的人生。畢竟總是撕開傷口來重溫痛苦是相當愚蠢的,就讓它過去吧。以前都是我蠢。
我倆喝了這瓶口味一般般的紅酒,又互相提議再開一瓶,並且吃光了花生米。起先我還記得聊了什麼,後來便徹底忘了,待我再睜眼時,突然發覺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上面開著巨大的窗,此時窗外是黑夜和白天交接的時刻,天上有一抹淺淡的月牙,還有白色的微光,十分美麗。
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一股腦地坐起身來,才發覺這裡竟然是孟簡聰的那張床。它依舊乾淨潔白,光我自己就占據了一整張。我又看向天花板,我記得來時它還不是這樣的,但它可真漂亮。
我發呆的功夫,天便大亮了,陽光有些刺眼,而與此同時,頭頂上傳來微微的摩擦聲響,室內重新恢復黑暗。
我打開燈,聞到滿屋的酒氣,頭稍微有點沉,也有點痛。
我光著腳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在閣樓的書房裡找到了孟簡聰。與樓下的大開大合不同,這裡是森林風格的裝潢,有一個樹洞被裝成了床,卻在極裡面。找到那張床時,孟簡聰正躺在裡面睡覺,如同一隻在樹的心臟中過冬的松鼠。
我見他蜷著身體,覺得他似乎是冷了,便拉來地上的毯子蓋到他身上。沒想到這樣一下子驚動了他。他張開眼睛,愣怔怔地盯了我許久,才突然鬆了一口氣,說:「是你呀。」
我問:「怎麼了?」
他坐起身,露出一抹懊惱的表情:「這裡從沒來過別人,我剛剛嚇了一跳。」
我拉了一個樹墩子坐下,沒有說話。
他拎起扔在一邊的襯衫穿到身上,一邊繫著紐扣一邊問:「你怎麼醒了?」
「天都亮了。」我說。
他誤會了我的意思,「你餓了?」
「現在還不。」我說:「不過如果你餓了,我可以煮早餐。我覺得你不會煮飯。」
「我確實不會。」他笑著問:「不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剛剛路過廚房時,我發現你的灶台完全是全新的,但你的餐桌不是。」我說:「你有食材嗎?我煮早餐給你吃。」
他也沒客氣,說:「只有簡單的,不過我這就去買。」
早餐不費什麼事,很快就搞定了。
此時已經早晨六點,空氣很是清新。
我倆一起坐下吃飯,他顯得很開心,說:「好像有一點已經結婚的感覺了。」
「我也是。」我說:「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是叫我來喝酒的。」
而且我早晨數了數瓶子,我倆喝了四瓶,難怪我都已經不省人事,就是辛苦他如此單薄還要扛我到床上去。
他笑道:「當然不是,可你喝得爛醉,我這幅身體能把你怎樣?」
我心裡明白他這只是個藉口,但我實在是好奇:「你是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微微一愣,卻沒說話。
「我昨天看起來並不勉強吧?」我問:「還是我喝醉了以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都沒有。」他這才開口,神態有些落寞:「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難道這傢伙不止傷了腿?卻不敢問。
他卻看出了我的意思,「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連忙說。
他笑了:「不要擔心,不是生理性的。」
我這才緊張起來:「難道你也有精神病?」
「不是,」他立刻搖頭,「等到合適的時候,我自然會解釋的。」
我便說:「只要不是因為我說了不該說的夢話就好。」
他眯起了眼睛,笑著問:「你夢到了什麼?」
「什麼都沒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