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 你希望麼(2/2)
她搖了搖頭,問:「你知道我為什麼學醫嗎?」
「不知道。」
「你想知道嗎?」她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多此一舉。
「想。」其實我對這個話題完全沒興趣,倒是想找她聊聊工作,但她看上去太累了,我怕她抱怨沒敢開口。每當提起這些工作,我就亢奮得不行,我想這或許是因為繁家終究讓我體會到了權力的殘酷和美妙之處。
「因為爸爸。」她說:「他剛開始有症狀時就知道了病情,但他沒有告訴別人,自己扛了很多年,直到症狀太明顯了,才被我發現。那時他還囑咐我不要告訴別人,還騙我說他的病很快就會好。可是我當時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查閱了很多資料,知道這是非常痛苦的絕症,所以我選擇了學醫,非常努力地學醫,希望能在爸爸有生之年幫他解除痛苦。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我出生的時候得了先天性肺炎,被人丟在教堂門口,對我來說,爸爸就像是神一樣,他救了我的命。」
我問:「怎麼忽然說起了這些?」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怪爸爸,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唯獨這樣對你,但我覺得他是在乎你的。」她說:「畢竟他是一個好人,每一個孩子都曾被他悉心照料。我想他偏愛珊珊,是因為珊珊的父母都是著名的慈善人士,可惜他們全都死於非命,珊珊又特別體貼懂事,偏偏又體弱多病。」
我說:「謝謝你對我說這些。」
「我知道你不是看中財產的人,」她說:「任何一個正常的父親都不會希望你和繁音複合的。」
我問:「你希望麼?」
她愣住。
我這麼說,實在是希望不想聊有關我爸爸的事了。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我不想動搖自己對於割捨這段親情的決心。
何況無論是帶病被他救了的七姐,還是身世可憐的珊珊,在我看來,都不見得比我不幸。
我微笑著重複了一遍:「怎麼不說話?你希望我跟他複合麼?七姐。」
她放鬆下來:「如果是作為你的姐姐,我當然不希望。他的病終生不愈,而且隨著年紀越大控制力越弱就越容易精神分裂,跟精神病人在一起怎麼可能幸福呢?」
顯然繁音說得沒錯,但那是人之常情。
我說:「那如果不考慮你是我姐姐呢?」
「那……」她猶豫了一下,說:「我會希望有人愛他,照顧他下半生,最好能是你,因為他愛你。」
我不禁笑了,說:「謝謝你這麼坦誠。」
她說:「靈雨,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說關於爸爸的事,可是……」
「七姐,」我說:「他疼愛你,所以你愛他,一直幫他說話。他疼愛珊珊,所以珊珊每天放下一切陪在病床前。種瓜得瓜,對他、對我、對咱們每一個人來說,都是這樣。」
「但他畢竟是一個絕症病人。」她說到這裡,眼裡泛出了淚光:「爸爸他日子不多了,我不想這麼說,可是……我就是學這個的,我很清楚。」
我沒說話。
這倒不是因為我無話可說了,而是我不想再辯下去了。一直辯,只會讓她覺得我是可以被說服的,而看不到我的堅決,我可不想接下來的一個月天天都要聽她說這些。
她也不說話了,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
吃完了飯,我對七姐說:「我先送你回去。」
「你不回去麼?」
「我要去公司。」我說:「我今天把明天的工作整理一下,明天你就可以不用接到這麼晚。」
「謝謝。」她說:「但你沒必要這麼做。」
「明晚我跟他越好要通話。」他不一定還可以來。
她便笑了:「那就謝謝了。」
之後我送七姐回去,繁音還發了幾條信息,我倆又閒聊了幾句,他便說他到地方了,叮嚀了一大堆像是工作別太忙,注意身體,不舒服就及時找醫生或者乾脆找七姐這種事,囉哩叭嗦地像個老頭子。
隨後,我便把七姐送到了門口,她原本都下了車,卻又轉回來敲車窗。
我放下車窗問:「怎麼了?」
「雖然你都說你不想聽,但我還是想說,畢竟我從早上憋到現在了。」
「嗯?」我暗暗感嘆真是麻煩啊,以前或許是因為接觸少吧,真的並沒有發現她竟然如此話嘮。
「其實你很像爸爸,雖然長得不像,但笑起來的神態特別像他。他工作的時候也是你這樣,要求很高而且非常拼。」她說:「就連對待人也是,那種很溫柔但也很冷酷堅定的樣子別人真是學也學不來。」
我問:「你確定你描述的這是我?」
「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