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9 就知道你忘了(2/2)
「的確是你媽媽給我的靈感。」我說:「她做得沒錯,否則你早就死了。」
他輕輕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不知想起了什麼,沒說話了。
我也沒吭聲,一邊吃菜一邊觀察他。怎麼說呢?他看起來真的有點不一樣,以前他雖然也總笑,但以諷刺挖苦居多,尤其喜歡嘲諷我,穿衣風格也是華麗正式。但現在不同了,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溫馨了很多,但這種溫馨也跟小甜甜不一樣,是成熟男人的那種感覺。
如果不是知道這病無藥可治,我搞不好真的會信他剛逗我的話。
菜是我最喜歡的餐館做得,味道當然很合我的口。這裡每次去都要預約很久,看來今天這頓飯繁音準備了有一陣子了。
吃到一半時,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之前為什麼要蒲萄跟你走?」
「要那個孩子。」他說。
我問:「要那個孩子做什麼?」
他看出了我的意思,反問道:「你說做什麼?」
我說:「你爸爸如果想再要兒子,根本不用等到現在,即便你媽媽阻撓,以他的智商,偷偷藏一個不是問題。」
他說:「我死了他自然就想要了。」
「你剛剛還說說『死』字晦氣。」
他眯了眯眼睛,「你又不怕死老公。」
我白了他一眼,「我不怕你早死了。」
他彎起了嘴角,愉悅道:「這是你今天對我說的最中聽的一句。」
我說:「你開心就好。」
儘管這句之後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但氣氛比剛剛緩和了一些,也有了些愉快的味道。
我猶豫了許久,才決定把這句話說出口:「你現在有沒有明白自己那個決定有多愚蠢?」
「沒有。」他知道我說得是他逼我跟他離婚的事,他微笑著,臉皮十分得厚:「我覺得自己很偉大。」
「你差點就讓你們家老頭兒失去他唯一的兒子。」
他哼笑道:「你知道那老頭兒做了什麼?」
「把那孩子引產了。」我說:「他真殘忍。」
他臉色也不太好看,說:「我告訴他時,那孩子已經八個月,我以為老頭兒會下不去手了。我希望我死以後,他能不要太孤獨。」一直說到這句,他的神態都很憂傷,也有些無奈,但下一句開始就有些扭曲:「但這老頭兒把孩子引產了,跟我說叫我活著出來,否則他就絕後了。」
我沒說話。
他又笑了:「這又是什麼表情?」
「裡面感覺怎麼樣?」坦白說,我一直沒有問,一則是覺得他不記得了,二則是不想回憶那一幕。
我一直告訴自己、也告訴其他人我對這一幕完全沒有觸動,其實,即便他十惡不赦,看到一個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孔雀的人變成那副垃圾樣的尊榮,誰又能做到完全不觸動呢?
「能怎麼樣?」他滿不在乎地說:「疼啊。」
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疼?」
他瞥我一眼,道:「你難道不知道電擊很疼?」
「哦……」
「比中槍還疼。」他露出一臉心有餘悸。
我不禁咬住了嘴唇。
他眯起眼睛的樣子就像動畫片裡的大灰狼:「怎麼了?」
我覺得很難開口,猶豫再三才問:「你……記得當時的事?」
起先他仍在笑,但見我認真,便斂起了笑容,放下了筷子,雙手前臂放在桌上,目光幽幽地望著我:「你是指哪件?」
我望著他,心裡緊張得要命,沒有開口。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了我大約十幾秒,突然笑了,側過臉避開了我的目光,舔了舔嘴唇,掐著嗓子,說:「繁音,你不是說你好了嗎……」
我如坐針氈,這是我那次去看他時對他說得話。
真是的,模仿女人還是模仿得那麼噁心……
他開始背,且一邊背,一邊看著我笑:「……我從來沒有過過這麼久的,完全沒有你的日子。坦白說,我覺得這種日子又快樂又安全……」
該死,真是尷尬。
我避開他的目光,低頭夾菜吃飯。
他繼續掐著嗓子背:「……如果不能,那我只希望你過得快樂。」然後放開聲音,問:「這就是全部了吧?」
「我不記得了。」這麼久遠的事,我怎麼可能記得很清楚?
「就知道你不忘了,豬腦子。」他篤定地說:「這就是全部了,我保證一字不差。」
我忍不住看向他:「既然那時候好好的,那你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那麼慘?」
「不慘你怎麼捨得撈我?」他說完這句,又接了一句:「當時狀態沒有那麼差,但也不算好,那些藥說是治病,其實是為了把我的腦子搞廢了,這樣就可能交代出更多與我家生意有關的事,即便不能作為證據,也能方便條子抓捕相關人。我提前一步『傻』了,卻傻得徹底,什麼都問不出了,條子慢慢就不太關注我了,由得我自生自滅。那麼給我用藥本就違禁,起不到效果,自然就不會再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