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滿身風雨他從海上來 19(2/2)
這一夜,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心中陰雲密布著。
厲家老宅。
厲兆年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個偌大別墅里轉著轉著,竟然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這兒地方——厲旭成生前的書房。
這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都維持著厲兆年生前的樣子。
因為方蘭芝喜歡古典又中國風的東西,為了投其所好,書房裡處處都透著古代文人雅士的氣息,紅木雕鐫的書柜上,放這不是外國的文學名著,都是四書五經和各種古代經典典籍。
可是天知道,厲旭成這一生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東西。
書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厲旭成最後離開前,或許還在練字,所以筆還架在硯台上,但是硯台中的墨跡早就幹了。
昏黃的宣紙被鎮紙石壓得十分的平整,左上角上還放著一本厲旭成正在臨摹的拓本。
厲兆年細細的打量著這一切,心中充斥著各種感情。
這個人生前,他明明恨不得能親眼看著他去死,替自己母親悲劇的一生鳴不平;可是如今,當他在病房門口知道這個人死了的時候,為什麼他的心裡沒有一絲半點的痛快!
厲兆年在心裡打了一個結,一個他怎麼解都解不開的死結。
他悲慘悽苦的童年,一個帶著孩子的未婚媽媽,在他們鄉下是不被接納的,他和他的母親一直都活在別人的嘲笑之中。當他好不容易大學畢業,開始上班賺錢,能讓他的母親過上好日了,可是得到卻是母親癌症末期的噩耗。
母親在她人生的最後,告訴了他厲旭成就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知道這個男人,江城富豪榜的常客,知道他有一兒一女,知道他婚姻幸福,他在那個時候就生了怨恨,一樣都是這個人的孩子,為什麼他和他的母親,卻只能過著如此絕望的日子。
他找到厲旭成,抬著下巴告訴他我是你的兒子。
那一刻,厲兆年是瘋狂的,他從來都沒想像過自己說出這句話之後,厲旭成可能會對他的反應,他說不定會被嘲笑,說不定還會被他掃地出門。
那一天……厲旭成什麼反應來著。
厲兆年完全不用細想,那一天的情景就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因為在之後的三年裡,他時不時就會想起來。
他看到厲旭成年邁的臉上,充斥著錯愕、茫然、驚喜……厲旭成用顫抖著的手抱了他一下,他哽咽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那時的他,憤世嫉俗,根本不相信厲兆年說的話,只覺得他是在他面前說謊,他只是在為自己不負責任行為找藉口。
但是從現在看來,厲旭成根本不需要這麼做,當時的他根本不會成為他的威脅。
然而為了他這個私生子,厲旭成跟結髮三十年的妻子鬧不和,被自己的一雙親生子女憎恨,他最後的結局可以說是妻離子散。
如果他在那時,像趕一隻流浪狗一樣驅除他,根本就不會發生之後的這麼多事情。
而且他竟然還在最後的遺囑上,將絕大部分的股份留給了他。
厲兆年內心一直堅守的信念崩潰了,他找不到自己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對於唾手可得的厲氏集團,他心中沒有任何的喜悅。
砰!
厲兆年的右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重重地垂在紅木的書桌上,他的力氣之大,竟然讓鎮紙石往上彈了一下,原本被壓住的宣紙散了開來,露出下面幾張被厲旭成用過的宣紙……
厲兆年一下子抽出了下面的宣紙,他目瞪口呆著,雙眼震驚的撐大,「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的?」
眸光顫動著,他混沌一片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眸亮光。
厲兆年隨手鬆開手上的宣紙,就從書房沖了出去。
他嘩的一下就推開了野風管家的房門,衝著他大吼了一句,「遺囑是假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