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2)
港城人民醫院手術室外。
陳眠看著李敏慧坐在長椅上哭得撕心裂肺,而袁宇軍坐在她的身側低頭麻木不吭聲,還有袁東晉的那些姑姑們,十幾號人圍在手術室外。
直到這一瞬間,陳眠才感覺自己的心臟重新恢復了跳動,全都是袁家的人守在手術室外,證明當場死亡的人,不是他。
不是他,就好。
可是,躺在裡面的人,到如今也是生死未知。
一死一重傷。
始終是無法放鬆下來。
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森然空寂的走廊,走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壓抑得認喘不過氣。
清冷的燈光,把所有人的臉都映得格外的蒼白,透著一股幽深的寒意,不停往她的毛孔里鑽,她手腳冰涼得徹底。
有人發現了陳眠,頓時情緒激動得叫起來,「陳眠,你這個女人還敢出現!」
霎時,所有的目光全部凝集在她的身上,那些視線里,宛若冷箭,支支扎進她的皮肉里,李敏慧看見她,更是蹭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衝到她的面前,一把扯住了陳眠的衣服,手起手落,重重的一巴掌狠狠摑了下來。
清脆的巴掌聲迴蕩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的清晰。
「這下你滿意了!害得他死活不知,你滿意了沒有!」李敏慧一邊哭一邊把一邊使勁地搖晃著她。
「如果我兒子死了,我要你償命!」
死。
這個尖銳的字眼。
陳眠呆呆的看著手術中三個刺目的紅字,任由李敏慧大罵,明晃晃的三個字變得有些模糊,她遲鈍空白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他就這麼死掉了。
她的心底溢出細細的深涼的笑,眼眶忍不住就濕了。
「我一定會殺了你!」
李敏慧情緒崩潰。無人上前拉開,所有人都是冷眼旁觀,直至她抬起手,巴掌又要招呼下來,陳眠身後的人已經一個箭步沖了上前,將李敏慧的手強力隔開,把陳眠拉近懷裡護著。
「我太太可是很金貴的,誰容你動她了?」溫紹庭低沉是嗓音響起,一雙暗沉的黑眸,蓄著與嗓音一樣毫無溫度的笑。
「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李敏慧作勢又要撲上去,溫紹庭身後的其中一個男人上前單手將李敏慧扣住,力道毫不客氣,引得李敏慧痛呼出聲。
這麼一鬧。原本在一旁看戲的袁東晉的姑姑、姑丈們全部湧上前開罵。
「幹什麼!你敢動手打人試試看!立刻告你蓄意傷人!」
溫紹庭身後另一個黑衣男人一個箭步上前,高大的身軀擋在了前面,凶煞的模樣嚇得袁家的人不敢貿然上前。
溫紹庭摟著陳眠的腰,帖在他懷裡的整個人身體都是緊繃的。
男人低頭看著她,並未理會一旁叫囂的人,單手扶起她的臉,她的眼底盈著水光,而那張粉潤的臉頰傷此時浮著一個清晰而細長的掌印,嬌嫩的皮膚甚至被刮破了皮,一道長長的血痕顯得尤為醜陋駭人。
溫紹庭臉皺眉,眉宇傷浮現一層陰鷙的寒氣,覆蓋著薄繭的微涼指腹划過她沒有受傷的另外一側臉,不悅的口吻甚是明顯。「誰打的?」
陳眠琥珀色的眼眸映著男人的輪廓,神情有些茫然,掌心有些稠膩感,她扯著她的袖子,忍著哭腔和欲崩潰的情緒,啞聲道,「他會死嗎?」
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要跟他確認些什麼。
「陳眠!你這是要詛咒東晉死嗎?你在這個惡毒的女人!」李敏慧掙不開男人的手,只得哭著罵,「放開!你們在這些劊子手!」
溫紹庭墨色的眸微眯,抬眼看著他們的視線寒芒得如同一把匕首,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你們敢再多說一句。我馬上讓他活不出手術室。」
他內斂沉靜,眉眼冷漠,薄唇噙著嗜血的鋒芒,輕飄飄的一句話,如萬鈞之重,堵得吵鬧的現場一片沉寂。
沒人會懷疑他此時的話的分量。
只消他那一個漠視一切的眼神,已然足夠震撼。
一直坐在長椅上不吭聲的袁宇軍,終於緩緩站起來,淡淡說道,「請你放開我夫人。」
溫紹庭的保鏢不為所動。
「溫先生放心,我們不會傷您的太太,方才是我們情緒激動,還請諒解一下我們這些為人父母的心情。」
袁家老爺子已經住院。而唯一能支撐這個家的袁東晉此時又躺在手術室里,袁宇軍此時是唯一最有話事權的男人,即使他大半輩子也無所建成,但到底是用心栽培過的人,言詞裡便能聽出。
溫紹庭眼神示意,兩個男保鏢重新站回到他的身側。
李敏慧得到自由就想撒野,卻被袁宇軍喝住,「你再鬧,我親手把你丟出去!」
李敏慧哭腫了雙眼,終於重新坐回長椅上,繼續低聲咽嗚,而袁老爺子那些已經嫁掉的女兒平日就看不順眼李敏慧,來這裡估計也不過是礙於礙於面子,剛氣勢洶洶,也不過是裝模作樣,被溫紹庭的氣場駭住,袁宇軍又發話,於是樂得輕鬆自在地繼續等候。
溫紹庭俯首,低沉的嗓音格外溫存,「我帶你去處理一下臉上的傷口,嗯?」
「我要在這裡等他出來。」她抿唇瓣,眼睫輕眨,也許是報導里那些鮮艷刺目的血跡太過駭人,她根本無法安心,「他不會死的,對不對?」
溫紹庭眸底的墨色愈發深沉濃稠,眉宇之間有著明顯的不悅,但看著她有些恍惚的模樣,又不能發作,「他不會有事,聽話,我先帶你去處理傷口,然後再陪你過來。」
「好。」
陳眠的腳步有些虛浮,踩在地面上都感不到真實,溫紹庭索性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也很乖順,不掙扎,把頭靠在她的脖頸上,貼著他溫熱的肌膚,終於尋找到一絲安心感。
李敏慧這一次下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她原本削瘦的臉蛋浮腫得有些嚇人,加之被指甲劃破的痕跡,醫生看著都愣了楞。
消毒水碰到傷口的時候,她疼得一哆嗦,抱著她的溫紹庭冷眼瞥向醫生,「你下手輕點。」
這個男人強行抱著這個女人,身上又覆蓋著冷冽的氣息,眼神更是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那女醫生倒是不怕他,反而是冷冷地反瞪回去,對陳眠說:「這種家暴行為要告他,我幫你留證。」
陳眠微怔。抬眸看了一眼臉色難看到極致的男人,淡淡解釋,「你誤會了,這不是他打的。」
那女醫生沒有錯過陳眠瞟溫紹庭的眼神,以為她這是在害怕,「多少女人遭受了家暴都不敢說實話,你不要怕,我在,他不敢拿你怎麼樣!」
陳眠看著這個年輕的女醫生,一時也不知道從何解釋,索性就閉嘴不語了。
女醫生幫她傷口消毒完,拿過冰袋,「冰敷消腫。」
溫紹庭面無表情地從她手裡接過冰袋,抬手將陳眠的臉轉過來,低頭幫她冰敷,他看著陳眠流露出的眼神,是說不出的疼惜。
女醫生無語地撇嘴,這男人施暴完以後又做出一副心疼得要死的模樣,到底是為哪般?做個他懷裡的小女人看還是做給她看?
手術歷經了近六個小時,終於從醫生的口中得知,雖然車禍衝擊很大,但因為內彈出的安全氣囊起到了一定的緩衝作用,經過搶救,人已經沒事。
不過,他的左腿骨折長時間壓迫到神經,很有可能會癱瘓。不過具體要看病人的身體恢復情況。
聽到一條腿可能會癱瘓,李敏慧哭得昏了過去,而陳眠神情有些呆滯。
人活過來,已經是萬幸。
她繃緊的那一根神經一松,整個人無力地跌入了溫紹庭的懷裡,抬起臉,朝他虛弱地一笑。
溫紹庭沒說話,吩咐其中一個保鏢留下去跟醫生了解情況,抱起陳眠,和另外一個保鏢一同離開了醫院。
——
袁東晉作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見了年少的自己和陳眠,還有陶思然。
他從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陳眠,僅僅是因為,她以全市最高分的成績進入了港城第一中學,學校優秀學生公布榜上那一張寸照,女孩子青澀的容貌溫溫淡淡,五官清秀,唯獨那一雙眼睛特別漂亮迷人,他偷偷地把榜上那一張寸照給摳了下來,夾在了錢包里。
第一中學不小,但同一個年級,他們經常能碰面,她總是掛著淡笑,帶著一層淺淺的疏離感,從別人口中得知她班級上的人緣不錯,男女都喜歡她,沒有學霸的優越感,並且對人很熱心,經常幫一些同學做一些瑣碎的事情,可又很有原則,絕不會讓你得寸進尺。
因此,初中那一群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大群狂蜂浪蝶都給她寫情書,然而,從來都是石沉大海。
她優秀得令人仰望,當然,也能引來很多嫉妒,後來無意中,他發現原來優秀的她從來都不是靠天賦,她很努力很努力。每天放學以後,她總是拋在圖書館裡,寫作業,或者看書,後來又發現,市圖書館更是她的常駐地。
就這樣一次次不經意地碰見,她從來不認識他,甚至從未像其他女孩子一樣關注過他的外貌,安安靜靜地做她自己的事情。
是一個矛盾的女孩子。
終於有一次,他們走廊拐角意外撞到了一起,她溫澀地對他笑,素淨的臉上,鑲嵌著一雙眼睛如浩瀚的星海,他有剎那的失神。
她不小心地碰到他的手,耳根泛紅地對他說謝謝,聲音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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