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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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冬天東晉腳步一步步走近,天氣愈發地冷冽,冬雨綿延了一陣之後終於出了太陽。
周旭堯似乎鐵了心要跟他母親對著幹,哪怕她不同意,他已寄回吩咐人將喜帖給分派了出去,陶思然倒是不用操心這些,只需要安安心心當新娘就行了。
然而眼見婚禮一天天靠近。陶思然卻越來越心慌,她的月事超過了時間沒有來,而她一向準時。
那晚拒絕了周旭堯之後,他倒也是沒有再表示出任何的意思,每次見面吃飯,他依舊是體貼,仿佛那晚上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也是因為他的體貼,令陶思然備受煎熬。
生平第一次做了這種事,讓她失去了分寸,更是不敢直視周旭堯的眼睛,生怕自己被他看穿。
婚前有個婚檢,周旭堯已經安排好,陶思然想拒絕,但是無法拒絕,值得硬著頭皮一起去了。
然而檢查結果出來以後,陶思然徹底慘白了臉色,而周旭堯則是黑了臉。
懷孕。
周旭堯原本溫和的臉此時黑的滴墨,冷冽的氣息由內而外地散發,幾乎能令人凍結。
「懷孕?」他菲薄的唇細細咀嚼著著兩個字,眼底的寒意愈發濃烈,眉宇見攏了一層層地煞氣,「思然,你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嗯?」
他們在一起,從沒有發生過實質性的關係,畢竟陶思然行為思想比較保守,她不喜歡,他也就有著她去了,現在是怎麼回事?
陶思然一雙眼睛滿是驚惶,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前的周旭堯,太可怕了,她只想逃跑,但她的腳卻動不了。
「不說話?」周旭堯抬眸凝住她慘白的臉,勾唇笑得格外的陰森,那不是笑。那是他暴怒的痕跡,「陶思然,我問你,孩子是誰的?」
陶思然死死咬著下唇,依舊不言不語。
周旭堯驀地伸手一把用力扼住她的喉嚨,力道一寸寸的加深,「誰的,嗯?」
陶思然都嚇死了,喉嚨呼吸困難,但她也是倔,不說就是不說,死死咬著唇,下唇都被她咬得沁出了血絲。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實在周旭堯的手裡的時候,周旭堯卻忽然鬆開了力道,她渾身一軟,直直摔倒在地上,猛地一陣咳嗽,蒼白的臉都咳的發紅。
周旭堯的眼底沒有任何的同情,只有可怕的冷冽。
陶思然緩過氣來之後,聲音嘶啞,「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一串串砸在地上,暈開了花,出了除了一句句對不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周旭堯冷笑,「陶思然,你還真令我刮目相看,嗯?」
他果然還是瞎了眼,竟然再一次碰上這種事情,本以為找一個乖巧的,會令他放心,結果呢?還真他媽的放心!說她放心地爬上別的男人的床!
其實,是個男人都無法忍受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戴綠帽子,更別說周旭堯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捧著黃金子長大的,自身又優秀的男人的男人。
可想而知,他有多憤怒。
但這僅僅是自尊受創的憤怒,而不是因為愛一個人而憤怒,或者,陶思然又該慶幸他們之間沒有愛情,否則,她的下場不會好過。
陶思然除了哭就是一直說對不起,周旭堯最後就是摔門而去。
因為蓉城那邊的項目投資者撤資的原因,導致整個項目收到影響,即使寶華集團家大業大,但實際的流動資金其實並不會很多,畢竟整個集團,不是只有一個項目,所以想要動用自身的資金推動項目,就會超出預算資金,基本上很難。
一旦項目受阻,必然的後果就是成本的提高,所以袁東晉最近忙的基本上就停不下來。
寶華集團會議室,正在為這一次的項目進行會議。
袁東晉的手機忽然有信息進來,他沒看,過了一會就是電話響起,會議被迫打斷,他拿著手機,看見上面的名字,眉頭蹙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掛斷,正要放下手機,卻不經意地看見了那一條未讀信息。
【我懷孕了】
他騰一下從位置上彈起來,會議室里在坐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梁宇坐在位置上,不動聲色地睨了袁東晉一眼,鏡片後的眼睛閃著某種光,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不疾不徐地開口:「袁總,是發生什麼事了?」
袁東晉冷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微一勾,丟下一句:「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周錦森收拾好東西,快步跟上,「袁總,你這樣會加深董事會對你的意見。」
然而袁東晉卻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長腿邁開大步往前走,頭也不回地吩咐:「今天我不回公司,有事明天再說!」
周錦森簡直機會頭大:「袁總。這……」
袁東晉摁了專用電梯,邁了進去,「盯緊梁宇。」
周錦森只能眼睜睜看著電梯的門合上,無能為力。
他忽然懷念起陳眠在的時候,即使袁東晉不在場,陳眠也能震住全場,然而可惜,陳眠現在僅僅只有袁太太的身份,和新圖總監頭銜。
袁東晉約了陶思然見面。
陶思然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
兩人默默相視,彼此都很無言以對。
袁東晉整個人都是郁躁不安地,仿佛一下子亂了套。
誰能想到那一晚上的偷歡,喪失理智的之後的橫中直撞,竟然會造成這樣的後果,畢竟他和陳眠曾經多次沒有防禦,陳眠也沒有懷上不是麼?
「確認了?」袁東晉打破了沉默。
陶思然低著頭,手指不停地絞著,「確認了。」
這種事情,若是放在以前,袁東晉肯定是高興的,但是現在,他高興不起來,只有理不清的混亂,心情太過複雜,以至於不知道要怎麼對話。
陶思然抿了抿唇,看著袁東晉說:「你說,要怎麼辦?」她握著玻璃杯子的手,甚至抑制不住的顫抖。
得知有了孩子的第一時間,她害怕,尤其是在周旭堯的面前,她除了害怕什麼想法都沒有,而之後,她又高興。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袁東晉的孩子,一想到有一個屬於他們共同孕育的生命在她的身體裡生長,她就莫名的感動。
她想要這個孩子,很想很想,所以她來找他了。
袁東晉神色極為複雜,他反問她:「你和周旭堯堯怎麼辦?」
陶思然微微一顫,咬著唇說:「他知道了,所以,我們不會結婚了……」
袁東晉終於有些坐不穩了,簡直就是坐立難安,他努力地讓自己冷靜再冷靜,說:「思然,我和陳眠結婚了。」
陶思然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微微蒼白的唇不停顫抖著,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帶著顫音:「你、你什麼意思?」
「孩子生下來,會變得很複雜,現在才剛懷上……」
陶思然卻驀地打斷了他的話,「袁東晉!」
袁東晉看著她,她的眼底有淚光,有淒楚,有絕望,甚至,有恨意,心驀地一緊,喉嚨也被卡住。
陶思然強忍著的眼淚終究是掉了下來,美麗的容顏上掛著兩行淚珠,楚楚可憐的悲悽,教人心碎,「我想要這個孩子!」
「我……」
她繼續說:「東晉,我不能打掉這個孩子。」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淚簌簌地掉,「我是熊貓血,如果我這個孩子沒有了,那麼我以後基本不能當母親了!東晉,你不能這麼殘忍,你不能這麼殘忍對我……」
她是婦科醫生,自然是隊這些情況很了解,熊貓血母體,一旦第一胎流產,後面若再孕,溶血機率實在太高,極大可能一輩子都當不了母親。
袁東晉的心如同一箭插了進去,怎麼也沒想到這種結果,面對這樣的陶思然,他根本就狠不下心讓她拿掉孩子。
他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思然,你要是願意的話,就生下來,我養你們。」
陶思然的心漸漸的有些涼,抖著唇問他,「你和陳眠沒有孩子不是麼?你也說你不愛她,既然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離婚娶我?
她最後的話,說不出口,情緒有些激動。
「思然……」
陶思然用力掙脫他的手,臉色發白得厲害,「你放心,我自己養孩子,我不會打擾你和陳眠的。我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說著,她就要離開,但是袁東晉卻一把將她拉住,陶思然撲進他的懷裡,哭的傷心淒涼,「為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你不是說你愛我嗎?嗚嗚嗚……」
袁東晉心都碎了。
——
溫紹庭推開門走進來,只看見陳眠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腦,眼睛卻是散渙的,像是沒有了靈魂。
他上前,看向電腦的屏幕,有一瞬間的怔楞。
忽然想起上次秦彥堔發個他的那個微信,上面的照片,也是袁東晉和這個女人。
溫紹庭這個人一向不關心女人的事情,所以即使陶思然是周旭堯的未婚妻,他也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後來是秦彥堔提醒,他才記得在有這麼一個人,然而當時他們都沒有告訴周旭堯。畢竟這種事情,輪不到外人來插手。
他收回眸光,看著陳眠的那張臉毫無表情的臉,深不可測的眸底沉浮著細碎的情緒,不等他開口,陳眠倒是先說了話。
「你覺得他們這麼抱在一起,代表了什麼?」她沒有看他,甚至眼睛依舊是散渙的,沒有聚焦,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尋求答案。
溫紹庭抿著唇沒有說話。
陳眠咯咯地笑了,笑著笑著,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就掉了眼淚出來。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了盡頭,「她懷孕了,你知道嗎?懷孕了五周啊,就那麼剛好啊,剛剛好啊。」
其實一張照片,真的不能給陳眠造成很大的衝擊,主要的問題,就是陶思然的懷孕檢查報告,秦桑給她發過來了,白紙黑字,她反反覆覆地看,反反覆覆地研究。
一顆心,徹底冷了,如同臘月寒冬,結了冰。
她似乎是真的不知道溫紹庭的存在,只是在自言自語,「我要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我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呢?」
無聲的眼淚,一滴滴地掉,她素淨削瘦的臉,幾分蒼白,緋色的唇也是蒼白的,沒有了血色。
溫紹庭到底是一個男人,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想要離開。留她自己一個人安靜待著,但是又挪不開腳步,始終是怕她做出駭人的舉止來。
於是他坐到她的身側,伸手把電腦給合上,溫漠的嗓音冷冰冰地,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嘲諷,「所以我才說你有時候很聰明。」
在事業上聰明乾脆果斷,但在家庭感情上,簡直就是一個蠢貨。
陳眠沒有聽到他的話,她滿腦子都是陶思然懷孕了,袁東晉和她抱在了一起,他們一起在蓉城這些信息。
腦中仿佛纏繞了一團線,一直拉緊再拉緊,她痛的幾乎不能呼吸,倏地,她伸手一把將桌面上的電腦掃落地板,發出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有些瘋狂起來。
溫紹庭眼疾手快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身體扳過來,用力捏了一下,「陳眠,你冷靜點!」
他將她的身體牢牢鎖在懷裡,防止她誤傷了自己,見她眼睛失焦距,他一把端起一旁的冷水,直接潑到了她的臉上,「陳眠!」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冷冽而盛怒,也許是那一杯水的原因,總之陳眠停止了掙扎,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懷裡。
她雙手揪著溫紹庭的衣服,低聲哭泣著,沙啞的聲音是滿滿的委屈和淒楚,「你為什麼要阻止我。」
其實她是清醒的,十分地清醒,就是因為太清醒,她才覺得難受,情緒在崩潰的邊緣。她卻壓抑著。
她想要發泄,哪怕明知道這樣於事無補。
陳眠不管不顧地把頭埋在他的懷裡,這一刻,只想著有一個人可以依賴,不然她真的會瘋的,真的。
溫紹庭身體有微微的僵硬,猶豫了很久,他伸出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背,低沉的嗓音難得溫和,「不要太愚蠢了。」
她沒有吭聲,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流淚。
這些年,她不允許自己哭,反反覆覆地告訴自己要堅強,也不停提醒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最後的最後,她還是愚蠢地相信了袁東晉的話,所以報應來了。
當你解除防備,坦誠交付真心那一刻。你便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