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2/2)
陸禹行一言不發地接過碗,默默地吃了起來。
即使這樣靠在床上,他也是一副斯文優雅的模樣,沒有發出任何奇怪的聲音,安靜得出奇。
伺候他吃完粥,秦桑又將一支體溫計遞給他,「測下體溫,如果發燒的話,需要吃藥。」
陸禹行盯著眼前那白皙的手,感到一陣恍惚,眼前忽然就浮現了孩童時候的畫面九歲的秦桑個子小小的,還帶著點嬰兒肥,手丫也是胖乎乎的,拿著一根棒棒糖遞給他,「吃完藥吃棒棒糖就不苦了。」
早熟的他,打針不怕疼,吃藥不怕苦,生病也從來不會皺一下眉頭,然而秦桑每次看見他吃藥,都會給將她最寶貝,除了秦揚從不給別人的糖拿來分給他。
秦桑見他在發愣。晃了晃手,「還發什麼呆,趕緊測一下!」
陸禹行接過來,夾在了腋下,等秦桑朝他伸手,將再乖乖將體溫計地給她,秦桑有模有樣地看了一下,「沒有發燒。」
這樣的秦桑,陸禹行從未見過,好像在他的潛意識裡,她還是那個整天只會惹麻煩,需要他出面收拾殘局的女孩子,還是那個喜歡粘著他,在他耳邊天天嚷著喜歡他的少女。還是弱小的,需要他保護的女人。
可是,現在的秦桑,竟然也會照顧人,雖然有些笨手笨腳,動作生疏。
陸禹行的心情很複雜,自己一心一意守大的女孩,忽然有一天掙脫了他的世界,依舊過得很好。
「早點休息吧,明天醫生會過來幫你換藥。」
秦桑低頭收拾東西,陸禹行盯著她的側顏,忽然開口,「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受傷嗎?」
她的動作頓住,「不重要。」
「當年跟著你爺爺的人。有一部分當時選擇了離開他,獨立門戶,我跟他們搭上了線。」
一句話,飽含了太多的內容。
雖然秦有天從不跟她說太多過去的事情,直到陸禹行這一次的披露,秦桑才了解了一點,當年她爺爺金盤洗手漂白,同門分成兩派,一派贊成,一派反對,反對的那些後來便分離了出去。
所以陸禹行的意思是,他跟混黑的人搭在了一塊。
秦桑喉嚨微微發緊,「陸禹行,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他想要秦家。根本就用不上跟那些人走到一起,一個不慎就是犯法的事情!
「你放心,我目前為止沒有碰過越界的事情。」
「你說的界限是什麼?」秦桑咬了下唇,強自冷靜,「沒有越界你會受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
陸禹行的眼神變得晦暗凜冽,漠然道,「你以為除了你爸,公司里其他的那些股東就沒有狼子野心?」
秦桑抿唇不語,這種問題她無法回答,其實人性貪婪,窩裡反的事情已經不新鮮。
「你爸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卻默認我在公司里的所作所為,自然會有人不甘心,一直韜光養晦。就等著除掉我。」
他始終保持那種清淡漠然的語調,「想要上位,就得先剷除我。」
陸禹行仿佛天生就是那種寡言的男人,想著要跟她說這麼多,甚至是透露那麼內幕,除了上一次告訴她秦家和陸家的恩怨外,這是第二次。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桑桑,你還天真了。」
秦桑沉默了半響,「是不是,如果你被拉下來,接著遭殃的就是我和我爸?」
陸禹行收回視線,不再看她,「他們想要對付的只有我而已。」
秦桑沒有再說話,木然地往房外走。
陸禹行也沒有多大的情緒變動,語調溫淡道,「桑桑,離開周旭堯。」
這是第二次,他要求她離開周旭堯。
——
凌菲看著坐在她對面一臉富貴相的靚麗女人,「媽,什麼事情不能在電話里說。」
「菲菲,聽說盛興最近有一個新項目,你跟禹行說一說,考慮一下跟你爸的公司合作。」
對面的女人看著依舊年輕,眉如畫黛遠山,凌菲繼承了她的好容貌,跟她長得很像,但是她們這一對母女,除了外貌。根本就跟陌生人一般。
凌菲簡直就是凌家的一個生財工具。
「媽,公司的事情我一直都沒有參與,禹行也不跟我說,至於合作,你還是讓我爸直接走正規程序比較合適,畢竟盛興也不是禹行一個人說了算。」
女人聞言不由得皺眉,「他是你老公,你又替他生了一個兒子,不過就是一個合作項目而已,難道也很過分?」
聽她提到孩子,凌菲的心口針扎了一下似的,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這個事情我無能為力。」
且不說陸禹行已經破例過很多次。現在她和陸禹行之間的關係也不如從前,這個事情即便她說了,陸禹行也不見得會答應。
女人忽然就軟了語氣,帶著哀涼的聲音道,「菲菲,你就當是為媽著想,你爸說了,只要這個項目合作成功了,他就會跟那個女人斷掉關係,也答應給我公司的股份。」
凌父在外養情人這件事情,沒有隱瞞任何人,原因很簡單,重男輕女的家庭,她母親生不出一個兒子。所以只能找其他的女人生了。
這些年,她母親跟那個生了兒子的小三一直鬥智鬥勇,爭男人爭家產,無休無盡,凌菲更是成了她唯一的依賴。
凌菲無力地閉了閉眼,「媽,我會跟禹行提一下,至於結果如何,我不能保證。」
「你跟他說了,他肯定會答應。」女人一副興高采烈,「我還約了朋友,時間也差不多了,你記得跟他說啊,我等你電話。」
說著,她拿起包包就走了。
凌菲坐在雅座里,看著她婀娜的身姿露出苦澀的笑容。
忽然有一個人影靠近,站在了她的桌子旁。
凌菲抬頭,對上韓悠嘲諷的眼睛,忽然覺得無地自容。
韓悠傲慢地說道,「我就說凌家一個小小的破公司,這幾年怎麼會一下子發展得這麼快,原來是承蒙了盛興總裁的特殊照顧啊。」
凌菲繃著臉,朝那邊的服務員招手,「埋單。」
服務員禮貌一笑,「小姐,韓小姐已經幫您埋過單了。」
凌菲臉色再慘白一層,隱忍地看著韓悠,對服務員說。「麻煩把消費清單給我一下。」
服務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遞了過去,凌菲接過來看了一下,低頭從錢包了抽出十幾張紅色的鈔票,遞給韓悠,「謝謝韓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
韓悠皺著眉頭,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羞辱,沒有接凌菲遞過來的錢,「凌菲,你什麼意思?」
凌菲見她不接,直接把錢放在了餐桌上,微微一笑,「只是還你錢而已。抱歉,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凌菲這輩子最痛恨,就是像韓悠這種行為。
有錢的人,就喜歡趾高氣揚的用錢來羞辱人,將別人的自尊踐踏得一文不值。
韓悠嗤笑,「裝什麼清高,從陸禹行那裡得到了那麼多的好處,現在倒是覺得這點錢侮辱了你啊?」
韓悠的聲音不小,周圍用餐的人的目光都漸漸攏了過來,凌菲的手用力握成拳,理智地壓著自己的怒,淡淡一笑,「韓小姐,我跟你並不熟。不會無緣承受你的恩惠。」
凌菲說完,側身要離開,韓悠被無視地徹底,急躁地拉住了她,「凌菲,你給我站住!」
這一舉動,顯然激動了周圍的人,服務生不得不出面規勸,「韓小姐,有話好說,大家都在看著呢。」
韓悠卻聽不進去,繼續拽著凌菲,「就算周旭堯喜歡你,也永遠不會選擇你!你最好記住了!」
凌菲揚唇微笑,「韓小姐,你貌似找錯對象威脅了,抱歉,我還有事,恕不奉陪。」
韓悠還想說什麼,卻被一個男人沉聲打斷,「韓悠,放開她。」
韓震高大的身軀堵上來,扣住了韓悠的手,稍稍使勁,逼得韓悠鬆了手。
「哥……」韓悠不滿,但是對上韓震威嚴的眼神,便噤若寒蟬,鬱悶地站在了一旁。
韓震淡淡地看著凌菲,「抱歉,她一向衝動。」
再一次見到韓震,凌菲的身體依舊是僵硬著,胃部也感到一些不適,她沒有說話,掉頭直接離開餐廳。
韓悠恨恨地看著凌菲就這樣輕鬆走掉,「哥,你幹嘛堯阻止我?」
韓震漠漠道,「韓悠,你的性格最好收斂一下。」
他說完,長腿邁開走到了前面。
而在餐廳的一個角落裡,在一棵綠色的盆栽樹後,正好擋住了別人一些視線,秦桑和陳眠相對而坐。
秦桑發出一聲可惜的嘆息。「好戲沒了。」
陳眠看著秦桑盈盈含笑的眉目,「你挑撥了韓悠?」
按道理,要算帳也是應該找秦桑這個正室才對。
秦桑帶著些許涼意的手托著下巴,漫不經心道,「我一個人對付她們兩個太累了,所以我只好先安身立命了。」
「我慶幸自己跟你是朋友。」陳眠道。
「事業上我是比不過你,不過說到整治女人這方面,我當真甩你好幾條大街,」秦桑挑眉,「你惜福吧。」
面對事業有成的陳眠,她這種懶散的人生,確實顯得慘澹一些,她女人那些小心心機小把戲,她手到擒來。
……
三天後。周旭堯搭乘班機回港城。
下了飛機,步出旅客通道,他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又一圈,步伐也放慢了許多,主動提出要來接他的女人,不見蹤跡。
容旌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一反常態的模樣,還有那漸漸陰沉下去的臉,心中的不安漸漸放大。
出了機場大門,依舊沒有她的影子,周旭堯低頭看著安靜的手機,溫潤的臉笑容瘮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容旌以為他要站成永恆的石頭的時候,終於聽見他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