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番外之命中注定二(2/2)
「我以為你會想起來的。」
「……」
「但是我高估了你。」
陳眠伸手抱住他,低低的笑出聲,「那你幫我回憶吧,好不好?」
女人的聲音嬌嬌軟軟的,舒服地讓人骨頭都酥了。
黑暗中,溫紹庭勾了勾唇,被那些被埋在久遠時光里的記憶,竟然歷久彌新,恍若昨日,那記憶中。保留著他最初與陳眠的奇妙邂逅。
二十六年前,溫紹庭十歲,居住在他姥姥家。
那是一個四合院式的老房屋,溫紹庭第一天道大院的時候感到無所適從,因為大院裡有七八個孩子,吵吵鬧鬧的,活似一群小土匪,幾個孩子裡只有兩個小女孩,其中一個就是陳眠。
陳眠在那群孩子當中顯得比較安靜,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溫紹庭很快就注意到她了,因為他不喜歡鬧騰的孩子。
溫紹庭坐在自家家門口的小竹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兒童讀本,視線卻落在在樹蔭下那個沙池裡堆沙堆的女孩兒,圓潤粉嫩,扎著兩條小辮子,身上的裙子已經弄得髒兮兮的。
就在此時,忽然兩個小男孩邊鬧邊衝進了沙池,你追我趕,一不小心,一腳將陳眠好不容易堆弄起來多沙堆給夷為平地了……
「哇……」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放聲大哭起來,整個大院的都驚動了。
兩個小男孩嚇得手足無措,道歉的同時還蹲下來給她重新堆好,然而她就是不干,哭得撕心裂肺的,髒手丫還把臉給抹黑了。
溫紹庭當時的感覺是——麻煩精。
在來這裡之前,他住在軍區大院裡。不管男女,小孩子通常不敢哭,因為誰哭誰就得接受懲罰,被那些不留情面的紅色家長給嚇怕了。
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她渾然不覺,而他已經下定決心遠離麻煩精。
不過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因為是炎夏,溫度又高又熱,這種四合院裡沒有空調,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溫紹庭躺在姥姥家的小竹床上納涼,困意襲來,他不小心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忽然被什麼東西砸中了腦袋,他從夢中驚醒,騰一下坐了起來,扭頭望去,對上了一對汪汪的大眼睛,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在地板上滾動了幾下,在她的腳邊停下了。
溫紹庭頓時就黑了臉色,陰測測的看著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她打斷了,「小哥哥,吃蘋果。」
「……你為什麼會在我家?」他語氣很不高興,甚至帶著嫌棄。
陳眠見他兇巴巴的,然後哇一聲哭了——
「喂!」溫紹庭頓時慌了,他又沒有怎麼她。到底是在哭什麼?
溫紹庭的姥姥聞聲而來,「毛毛怎麼了?怎麼哭了?」
「姨奶奶,哥哥凶。」陳眠揉著眼睛告狀。
「老二,你欺負妹妹了?」姥姥橫眉豎眼的看著溫紹庭,「你是哥哥,怎麼可以欺負妹妹呢?」
溫紹庭繃著臉,不高興了,「我沒欺負她,只是問她為什麼會在我們家,她就哭了!」說完似乎很不爽,又鄙視了一句,「愛哭鬼!」
而且,他沒有妹妹,只有一個哥哥!
「肯定是你太大聲了。毛毛膽子小,你溫柔點!」
「……」他跟她又不熟!
「毛毛別哭了,我幫你罵哥哥了,我們原諒他一次好不好?以後他要是再凶你,你告訴姨奶奶,我幫你懲罰他。」
陳眠抽噎著,很乖巧的點了點頭。
「老二,拿紙巾幫毛毛擦乾淨臉和鼻子。」
「我不要。」
那時候的溫紹庭有些小潔癖,讓他幫陳眠擦鼻涕,他自然是不樂意。
他姥姥要挾他,「你不聽話,那我不去接你哥過來玩了。」
溫紹庭和他的打個溫紹霖感情很好,現在他和姥姥住,而他大哥跟著爺爺,無法時時見面,想要見的話,只能把他送過去,或者把溫紹霖接過來。
溫紹庭被拿捏到軟肋,只能乖乖的去拿紙巾,然後重新來到陳眠的面前,他比她高了一截,低頭嫌棄的看著她的臉,有些粗魯的捂著她的鼻子,「用力擤。」
陳眠挑著眼睛盯著他,忽然覺得他挺好的,挺住了眼淚,用力把鼻了,十分有禮貌的說。「謝謝小哥哥。」
當然,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陳眠的父母都很忙,所以她和他一樣,住在姥姥家,她姥姥倒是一個很慈祥的老人家,但她媽媽比較嚴肅,嚴肅的讓大院裡所有的孩子都懼怕她,雖然她偶爾才會過來一次,陳眠更不用說,只要她媽媽過來了,她就不能出家門,被困在家裡各種學習。
陳眠當時的腦迴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要她媽媽不在,有時間她就會往他這兒跑。準時得令人驚嘆。
溫紹庭問她,「你為什麼總是來我家?不去跟他們玩嗎?」
她天真無邪的回答,「姨奶奶說小哥哥一個人很可憐,大家都不敢跟你玩,所以我來跟你玩呀。」
「……」
溫紹庭當時性格太過孤僻,除了跟他大哥親近,幾乎不跟任何小孩子玩,他母親擔心他這樣的性格,所以才決定把他送來這裡。
他姥姥就誇下海口會把他這壞毛病給治好,所以她就威逼利誘,矇騙了無知的陳眠,讓陳眠去跟他接觸。
陳眠是個愛哭的乖孩子,心底卻很善良,聽說他可憐。就拋棄其他小夥伴,專門陪他了。
著對溫紹庭來說,簡直就是地獄一般的折磨,他想玩遊戲,她在吵,他想看書,她在吵,他想看電視,她還是在吵。
嘰嘰喳喳,像個喜鵲,吵得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冷靜如他,第一次沖她發了很大的火氣,「你吵死了。能不能安靜點!」
她果然安靜了……三秒,下一秒,哭了。
溫紹庭看著她的眼淚,好像不用錢似的,流的那個兇猛,傻住了。
他怕她的哭聲又把姥姥給招來,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聽著嗚嗚哇哇含糊不清的哭聲,低聲道,「不許哭了。」
「你再哭我就不跟你玩兒了!」
陳眠還真的就止住了眼淚,眼睫掛著淚珠,眼神可憐得跟她家那隻小白狗一樣,想吃骨頭就乖得讓人想要蹂躪。
「不哭了?」
「不……不哭了……小哥哥跟我玩……」
被她纏上以後,他能拒絕得了嗎?顯然就是不能啊。
記得有一回,陳眠的媽媽又過來看她,她被關在房間裡練毛筆字。
溫紹庭習慣了她這條小尾巴,忽然一天沒出現,他反而覺得缺少了什麼,於是他就去了她房間的窗戶邊上,發現她一邊哭一邊寫字,可憐極了。
「毛毛!」他叫她。
陳眠聽到他的聲音,扭過頭看去,發現他在窗邊,扔掉毛筆就跑了過來,仰著慘兮兮的臉蛋,抽噎著說,「小哥哥……我不要寫字。」
溫紹庭盯著她沾了黑墨水的臉蛋,像個小花貓似的,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伸手幫她輕輕擦拭,「要來我家嗎?」
「要……」她癟著嘴巴,哭喪著臉說,「可是……媽媽不讓我出去。」
溫紹庭視線落在她房間裡的那張椅子上,指揮道,「你去把椅子搬過來,踩著椅子從窗戶偷偷出來,不讓你媽媽知道就好了。」
「寫不完……媽媽會生氣。」
他默了默,「你先走開,讓我進去。」
陳眠讓開,他從靈活的爬上窗戶,翻身進了她的房間,「我幫你寫,寫完我們出去玩?」
「真的嗎?」她濕潤的眼底透出興奮的顏色。
溫紹庭拾起毛筆,熟練的蘸墨,然後在宣紙上一筆一划寫字,在他爺爺的嚴教下,毛筆字對於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起碼十歲的他比六歲的陳眠要輕鬆許多。
寫完以後,他先跳出窗戶,在外面張開雙臂,對陳眠說,「下來吧,我會接住你。」
陳眠不疑有他,縱身一躍,悲劇發生了——
她的體重比他預想中的要重,這麼跳下來,直接把他撲倒在地上,他成了她的肉墊子,疼得呲牙咧嘴,她卻笑得眉眼如月牙。
這天陳眠玩得挺歡樂,然而晚上回家卻還是挨了批評,差點就被揍了,因為溫紹庭幫她寫的字,她媽媽認出來了,質問她是誰幫她寫的,她只能一五一十供了。
自此,溫紹庭被迫淪落成為陪同她寫字念書夥伴……
還有一回,他們幾個小孩子一起出去河裡釣魚,有些小坡的草地有些滑,溫紹庭不下心摔進了河裡,他剛從水裡撲騰浮出水面想要上岸,哪料撲通一聲。
陳眠直接跳了進去。
她不會游泳,差點就淹死了,幸而有大人在附近,及時把她撈了起來。
溫紹庭也是被她氣得不輕,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這個闖禍精。
結果她又很無辜的說,「我想拉小哥哥起來啊……」
陳眠聽到這裡,趴在溫紹庭的懷裡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溫先生,為什麼我覺得你小時候就想要誘拐我啊?而且,我哪裡有那麼笨?怎麼可能會跳河?」
居然還慫恿她偷跑,她媽媽一定氣瘋了。
溫紹庭也極淺的笑了一聲,「分明是你先纏上我,又擔小又愛哭又笨得要死。」
「我都不記得我有那麼愛哭,我一直覺得我很堅強的,還有,大家都覺得我聰明。」
他哼了一聲,「聰明還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那麼慘?」
「……當時年少不更事。」她用力摟緊了他一些,「溫先生,你信不信命?」
「不信。」
「我以前也不信,不過現在我信了,」她笑著道,「命中注定我要跟你在一起,從很久很就以前開始,所以我才會在兜兜轉轉了這麼多年以後,你還是來到了我的身邊。」
曾經怨恨過老天的不公平,如今都覺得所有的委屈和挫折,都不過是一場試煉,煎熬過後,幸福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