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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8.更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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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幾天,容嫵深陷網絡非議的時候,焦子玉的妹妹焦子珮,遇到了比這更倒霉的事情。

焦子珮今年上高二,前段時間下晚自習的時候,回家路上被一個中年男人跟蹤qj,半夜衣衫不整地哭著回家,焦媽媽如五雷轟頂。看到女兒身上那些青紫痕跡,還有衣服上的血,她又氣又怕,恨得打了女兒一巴掌,又擔心女兒被這醜事影響了名譽,叫她不許聲張,自己也沒敢報警。

這個對著孩子彪悍,對著老公柔弱如水的女人,只能眼巴巴在家裡,等著丈夫處理這件事。倒沒想過,三個女兒都不是這男人親生的,他不但不會放在心上,還在想著趁機訛對方一筆錢。

焦後爸找到了那個強-奸-犯,才發現對方家也是窮得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因為小兒麻痹有點跛,三十八歲了還單身,是個電工。對方見他們選擇私了,諒著他們也不敢報警,態度越發囂張。跛子的媽趁機當和事老,和焦後爸商量,反正焦子珮都這樣了,以後肯定不好嫁人,不如就跟了自己兒子,自己兒子也讓一步,就不要嫁妝了。

焦媽媽不樂意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讓人這麼糟蹋了,還嫁個光棍兒,當媽的哪裡受得了。可是焦後爸覺得正好,趁機把一個包袱甩出去——畢竟以後焦子珮上大學、結婚,都是個累贅,能現在不掏一分錢就解決麻煩,實在方便不過。

他又和對方討價還價,要對方給一萬塊錢做補償。

見焦媽媽不同意,後爸一怒之下給了她心口窩一腳,罵罵咧咧:「老子養你們十幾年,還嫌吃不夠啊。」焦媽是被他打怕了的,從不敢忤逆他,聽他反覆念叨著,什麼現在不嫁以後更嫁不出去了,什麼趁早結婚也能給家裡減少負擔……她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家是男人做主,她還是默默妥協了。卻又不甘心,指望焦子玉想想辦法。

隔了老遠,焦子玉還真是手伸不了那麼長,只能先把妹妹悄悄接來了帝都,再做下一步打算。

現在,她後爸的電話又打過來了,劈頭蓋臉地問道:「你妹妹呢?!我告訴你,別以為你上個大學了不起,你這是耽誤你妹妹的終生大事!」

聽這理直氣壯的質問,焦子玉醉得冒煙兒了,驚嘆這些人的臉,一個個比剛果盆地還大。她語如連珠,向著她後爹發射而去:「滾你大爺!拿著別人家的閨女去賣錢,你也不怕腳底流膿舌頭長瘡,我媽眼瞎了嫁給你,但我們姐妹仨跟你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你一分錢撫養費沒出過,都靠著我媽給你錢,有什麼臉嫌棄我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把我妹當燙手山芋甩給強-奸-犯呢,你再敢唧唧歪歪打我妹的主意,信不信我能找人把你套個麻袋沉海里!當我在帝都白混的呢!」

焦後爸被罵懵逼了。還沒見這個繼女這麼激動過。

他被罵得還沒回神兒,焦子玉就掛了電話。

焦子珮縮在被窩裡,發呆了一整天,看著姐姐為自己罵人,她動了動嘴唇,聲音含糊不清:「你罵他,媽會不會有麻煩?」

焦子玉翻了個白眼,她們姐妹幾個人生的悲劇,都是這個媽帶來的,這妹妹也是榆木疙瘩:「她是我們的媽,她保護過我們嗎?她的天賦都用在討好那渣男身上了,你不用擔心她。」

焦子珮沒有吱聲了。

她經過這件事,受了些刺激,不敢出門,總覺得左鄰右舍好像都在笑話她。以前那個喜歡跟著姐姐吹牛、吹起牛來能把許佳倩都酸倒的妹子,如今變得沉默寡言,焦子玉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的,給她掖了掖被子:「你先睡吧,沒事兒,你姐姐我有的是人罩著你。你看人家容嫵,人家比你還倒霉,跳樓差點摔成截癱,還被網上曝光罵,她都挺過來了,你這事兒有什麼大不了的,姐有法幫你解決。」

吹吹牛是可以不打草稿,但現實顯然無情。焦子玉最有能耐的,也就是她的筆桿子功夫,前幾天寫了一篇長微博,諷刺那些向受害者舉起屠刀的傻-逼,雖然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頂多是幫了別人,網上艷-照-門事件沸沸揚揚,她這泄憤的微博一出,救了不少涉事其中的女明星,有經紀人乾脆出錢把這個微博推上了熱門。

所以現在,焦子玉哭笑不得,她的電腦都被私信卡屏了,麻木地一個個點開再刪掉,各種各樣的私信,有罵她的,有認同她的,還有邀請她做節目……

做節目?

焦子玉滑鼠上移,又重新看了一次,發信人認證是「巧克力電視台——社會視點」欄目,言辭懇切地表示,對她的想法很感興趣,想邀請她去做一檔訪談節目。

這個「社會視點」還挺有名,是做了十多年的口碑節目,收視率很高,能被這個節目邀請,機會十分難得。

更深人靜,宿舍里也熄燈了。許盈沫最近忙《最後的樂團》參賽,不回宿舍,因此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月光明亮地投射在牆面。焦子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飛了老遠。

因為她的媽媽拎不清,毀了她們姐妹幾人的成長。那這個世界上,一定還有很多女孩兒,在成長過程中,因為父母無意識的畸形觀念,多多少少、深深淺淺受過傷害吧?也許她們自己還沒有覺察。

將來萬一自己生個女兒,也遭遇這些隱形的不公平對待,該怎麼辦?

想想就太糟糕了。

她希望的女孩兒們的未來,應該像許盈沫她們那樣,彼此之間沒有猜忌,自信、自由、自立,互相扶持走過一生。這樣的人生,才是值得她羨慕並期許的。

她忽然想,得做點什麼,哪怕為了那個還並不存在的女兒。

不想放過那些強-奸-犯,不想助長這些人的氣焰。也許有人覺得現實無能為力,可是她不想放棄,在沉默中默許這些惡行。

這樣想著,焦子玉鬥志盎然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電腦,藍幽幽的屏幕在她臉上投射出光,她一邊思索著,給電視台發了私信回復。

兩天後,電視台打通了她的電話:「請問是流水浮燈嗎?我們是社會視點欄目組。」

經過一番交談後,焦子玉把策劃好的方案發給了對方。

顯然,欄目組對這個方案很驚喜,也十足看重——這個流水浮燈,她說能請容嫵來做節目!因為「跳樓保貞操」一事,容嫵如今在網絡上可是一個貞節牌坊,備受網友讚譽。雖然這有點病態吧,但市場就是王道,他們也挺想採訪一下她。

於是幾天後,電視台就把合同發了過來,保證道:「我們老大很支持這個策劃,你們準備好的話,隨時可以開始!」

空手套白狼,焦子玉得了電視台的保證,接下來,就得去實現她吹的牛皮才行了。她躊躇了半天,真的發自內心打怵容嫵,雖然容嫵最漂亮,但她性格最不好。思來想去,又找了一趟許盈沫和趙婷。

雖然給電視台的策劃方案,之前她也給許盈沫和趙婷都看過,兩人還認真提了些意見,但現在,焦子玉想拜託她們去找容嫵,兩人卻都拒絕了:「這件事,你需要自己去和她說。」

「……」焦子玉發現,這兩個人真是越來越默契了,隔著時空都能做出一樣的表情來。

沒辦法,自己吹的牛,跪著也得讓牛飛上天。她一步三回頭,忐忑不安地去找容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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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房裡,容嫵頭髮上束著寬髮帶,正在一個人做訓練。

《最後的樂團》出國參展,宋琢曦給她們建議了一個新的方向——以後成立樂團,走宮廷雅樂路線,他可以聯繫演藝經紀人,安排她們國內外的演出。

現在國內外流行的k-pop也好j-pop也好,都是文化輸出的成功典範。可惜,c國泱泱大國,有特色的樂團,還真是沒有。

而宮廷雅樂,誰說不可以往偶像模式打造呢,只要受歡迎,在海內外泛起影響力,就會有更多人來投入研究、發揚光大。

他們是藝術家,傳承是他們的使命,而把民族文化發揚給全世界,也是他們的使命。宋琢曦規劃的,是一條全新的文化輸出路線,它的前景和未來,成了舒茂菁後半輩子的最大動力和追求。

而容嫵也為此,投入了全部的熱情。

如今,網上那些風波和詆毀,已經不會再動搖她了。當那些鍵盤俠摳著腳指點江山時,她在做的事情,卻有意義得多。這是一種雲泥之別的境界。

所以,當焦子玉說請她去電視台上節目,她的回答簡單粗暴:「哦,不去。」換成以前,更早那會兒跟趙婷不對盤的時候,她肯定很樂意出個鏡,博個關注之類的;但如今,這些虛名於她都不重要。

「……」焦子玉剩下的話被堵回,想到自己對電視台吹下的軒然大牛,內心淚雨滂沱。她抓耳撓腮,換著各種姿勢,試圖說服容嫵:

「你在網上引發的議論,經過跳樓那件事,就好像兩個極端,之前受的那些言論傷害,你不想說一下、控訴一下自己的委屈嗎?」

「巧克力電視台一向比較高大上,『社會視點』欄目收視率很高,你上了這個節目,對你的名氣也有好處啊!」這是迎合她愛出風頭的心理。

她聒噪個不停,容嫵越聽越來氣,不客氣地往外攆人:「我幹嘛要拿著我跳樓去說事兒啊,發生那樣的事情,還要拿來炒作名氣,惡不噁心?我一點都不想跑到電視上去回憶,你找別人,誰愛出名誰去。」

焦子玉一手扒著門,一手伸出挽留她:「不,我還沒說完,你聽我說!」

容嫵把她的手掰開:「我不聽!你還敢跟電視台吹牛,誰給你的膽子!」

焦子玉換了一隻手扒門:「我是邀請了好幾個遇到這種情況的女生,大家一起發出倡議!」

容嫵把她另一隻手也掰開:「我憑什麼要把這種事拿出來再說一遍,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焦子玉兩條腿夾住門,兩隻手抱住她的腰:「你轉了我的微博,你知道我和你一個戰線啊!」

容嫵掙脫了,抬起了她的大長腿:「你走不走?不走我扇人了啊。」用腳抽的巴掌,你自由的感受。

焦子玉嚇得鬆了手,見容嫵橫眉冷對,沒有商量的餘地,她心中天人交戰,終於狠下心來,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我妹被人強-奸了。」

「啊?!」

容嫵一愣,抬起來的腳沒收住,人直挺挺撲在地上,劈了個一字叉。

這焦子玉,為了讓她去做節目,這種牛都能吹出來?也不至於啊……這也太拼了點,誰會吹這種牛啊。她半信半疑地抬起眼,看到焦子玉眼帘一收,眼淚呼之欲出,她就頭疼了。

空調冷氣隔絕了屋外的炎熱,焦子玉雙腿夾著門,容嫵在地上劈著叉,兩人大眼瞪小眼。焦子玉眼淚吧嗒一落,索性把自家發生的齷齪事兒都講了出來,省略自己吹牛的那一部分。

她在妹妹面前,拍著胸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樣子,而在容嫵面前,也不必再偽裝堅強。

「我一直和我妹說你有多堅強,她很佩服你的……」焦子玉一邊抹淚,一邊不忘讚美她,看到容嫵的臉色一點點雲開雨霽。

「我不僅是為我妹妹,也是不想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所有人都把過錯推到女孩子頭上,縱容犯罪者。總要有人站出來,而我做的事情,可能看起來徒勞,但一點點努力,十年二十年,總有一天是可以進步的。」

容嫵不得不承認,焦子玉這人挺會說話。這個從前令她反感的牛皮精,站到一個戰線時,戰鬥力還不容小覷,實在讓她心情複雜。過了一會兒,她起身,在地上盤腿坐下:「算了算了,收起你的鱷魚淚。你回去跟你妹妹……多舉舉我的例子,有點追求,就不會把別人的廢話放在心上了。」

焦子玉抽抽噎噎:「那節目,你要錄嗎?你的事跡,真的很有意義的。」

容嫵瞪了她一眼:「你牛皮都吹出去了,我有別的選擇嗎?!」

焦子玉收了手,破涕轉笑。看著容嫵,她心想,這麼美好的人,他們憑什麼那樣惡意揣度她、肆意傷害她呢?

就因為她本質上是個女孩子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那一刻,好像達成了同盟的戰友,反正都是女孩子,有什麼偏見不可以摒棄。

焦子玉速度很快,聯繫了其她遭遇過類似情況的女孩兒,大部分人拒絕了,只有兩個聽了她的勸說,猶豫了幾天,同意參加訪談節目,但要戴面具——她們活在被人指點嘲笑的世界裡太久,已經不想再經受無謂的傷害。

許盈沫一早知道錄節目這件事,見容嫵答應,明白她應該是漸漸放下了:「其實我反而有點想去,你那事兒之後,我有挺多想說的話,比你們倆加起來都多。」

容嫵又好氣又好笑,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還想遇到這種事兒嗎,呸呸呸!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許盈沫見她真的擔心,好像自己會一語成讖似的,於是把剩下的話掩進口裡。過了一會兒,她眨著眼:「那你們幫我個忙,上節目的時候,替我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吧。不然我真的會憋死。」

容嫵:「好好好。」口氣里滿是縱容。

許盈沫:「我會去現場監督你們的。」

容嫵:「……」

許盈沫:「如果你們忘了,我還會舉起牌子提示。」

容嫵:「……」

不過,容嫵那點小擔心,讓許盈沫事後忍不住想,如果她自己也遇到這種事兒,沒有能力自保而成了受害人……何潤萱她們,毋庸置疑是會心疼她的,那謝斯哲呢,會怎麼看她?

【宿主,您不覺得,問這種不會發生的問題,好像很無聊嗎?】系統忍不住吐槽她:【有本系統在,裝備齊全的盜獵分子,都被您玩進監獄裡了,心理陰影面積足夠籠罩後半生,更遑論區區幾個強-奸-犯?就算是美國特種兵,本系統也能包您——把他們玩成哈士奇!】

「你不懂啊。」許盈沫悠悠的一句話,堵住了它。「就像我問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裡,你會救誰,這種無聊的問題一樣啊。」

周末去節目現場的路上,她還是問了這個無聊的問題,跟謝斯哲進行了深刻的探討。

謝斯哲正親自開車,送她去電視台,兩個人在等紅燈,聽了許盈沫的問話,謝斯哲差點錯把油門當剎車。

他轉過頭,看著對方,她還在不自知地笑。

這種事情,他連想都不敢想,只那麼聯想一下,都會覺得氣憤更心疼。許盈沫竟然還敢問,他真是……都不知道在心疼什麼,手裡的方向盤都攥得不是滋味。

不過隨即,聰明如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剖白心跡的絕好時刻!他目光守著信號燈,是從容不迫的毫不猶豫:「無論你遭遇過什麼,跟我喜歡你有什麼關係呢?你還是你,在我心裡,這一點不會變。」甜言蜜語技能似乎進步了,雖然比起許盈沫,他還~

許盈沫感動地看著他。

他平靜的神情下,是波瀾不驚的目光,靜謐如高原湖泊,淡定看著前方。許盈沫感動地提醒道:「綠燈十秒了。」

後面響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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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嫵被電視台的商務車先接去了錄播室,上台的時候,一排粉色沙發,主持人坐在對面,她們五個女孩兒並排坐,其餘幾個人明顯有點侷促。

主持人詼諧地講了幾句開場白,就介紹起她們幾個女孩兒的大致經歷。提到容嫵,前段時間她的新聞屠版,大家都認識。主持人也八卦心起,問道:「你當初在醫院裡,自己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站起來。那當時,你有沒有後悔呢?如果那時候,讓你回到那個糟糕的情況下,重新選擇一次,你還會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嗎?」

場中安靜,大家全都盯著容嫵。她戴著水鑽耳釘,畫著淡妝,寬鬆的蝙蝠袖鏤空衫和菸灰色曳地長裙,馬尾扎得簡單,聽了主持人的話,笑了笑,依然那麼美麗和驕傲。

「你問的這個問題,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也想過。也懊悔過。」

台下譁然。

「但是,給我一次機會重新選擇,我可能還是會跳。當然了,這並不是為了大家說的,什麼貞操。這個東西吧,我覺得,和『尊嚴』不能混為一談,也不是那麼難界定。」

「——區別就是,我不是為了別人的評價,而去跳這個樓的。我是為了自己。」

許盈沫在台下,沖她豎起拇指,容嫵看到她的鼓勵,心情沒那麼緊繃了,瞬間輕鬆了許多。她繼續說道:「後來,網上那些爭論,我經常會想……我遭遇那些事,如果不是靠著跳樓,那也是被鞭撻、被抨擊的受害人之一。可是這一切全是我們的錯嗎?」

一個戴面具的女孩子,這時幽幽插了一句:「我出了事之後,很多人都說被強-奸是一生的污點,是我自找的,因為我不自重,晚上出門活該。」

容嫵冷笑了一下,話語裡滿含諷刺:「他們說你這輩子完了,是吧?其實有一個問題,我一直覺得不公平。憑什麼浪子回頭就可以金不換?婦女『失足』就是恥辱柱?放下屠刀還能立地成佛呢,殺了人都可以被原諒,而我們被傷害了,卻一輩子都完了,成不了佛也沒有金不換,憑什麼?我們晚上出門被qj是我們活該,我們穿的少被揩油是我們活該……說出這些話、為自己開脫罪責的男同胞們,我想問問,你們被偷東西是不是活該,被殺、被搶劫是不是活該?」

主持人見她問的尖銳,是火氣上來了,趕緊配合地接道:「肯定不是你們的錯。錯的是犯罪者,這個道理我想大家都懂,不過挺遺憾哈,確實很少有人反思這點。」

容嫵想到那些閃瞎了她狗眼的評論,咬牙切齒:「我也特別想不通,有一些女的,明明大家都是易受害群體,她們反而還要幫著施暴者,狂歡似的向受害的同性施壓、打擊,以滿足她們內心的優越感——瞧瞧,她們才是完整的,她們符合了別人的價值觀,所以相當自豪呢!」

主持人乾笑著,這女孩子美若天仙,性格像個魔鬼啊。「那您認為,她們迎合的,是一種怎樣的價值觀呢?」

「就是現在啊,別人覺得我們女孩子,就應該虛榮、浮誇、勾心鬥角、圍著男人轉……覺得我們應該是弱者,應該被傷害,應該服從,應該頭髮長見識短,應該胸無大志目光短淺……如果婚姻出軌,應該收拾小三而縱容男人……這種價值觀,偏偏那些文藝作品,影視劇,都是這樣的導向,潛移默化影響著我們,內部揮刀。那我想問,為什麼這些是應該的?以什麼為標準判定的?」

主持人想接個話,發現竟然無言以對。他只有點頭,啞口無言地等容嫵講下去了。

許盈沫舉起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淡定」,後面跟著提示詞。容嫵轉著目光看了一眼,輕咳一聲。

她剛剛說得太激動了,一口一個反問,都忘了跟主持人互動。現在該說說許盈沫讓她說的話了。

「其實,這些都是不應該的。只是我們從小沐浴在這樣的觀念下,我們習以為常了,自己拿來套住自己——而世界上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把我們捆縛,把我們禁錮。現在大家覺得『應該』的東西,並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就是合理存在的。」

「就像我們女孩兒現在可以讀書,可以有繼承權。但是古代幾千年,這些事想也不敢想,都是『不應該』的。擱兩百年前,我要是去大街上嚷嚷一句我要上學當官兒,沒準兒還要被浸豬籠呢。」

主持人點點頭,已經被這個話題引起了興趣,追問道:「那你認為,是為什麼有了現在的改變?」

許盈沫又舉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提示詞,焦子玉坐在沙發上,捂住眼睛不忍直視——你們敢不敢不要做的這麼明顯?節目攝像都在回頭看你們了!

許盈沫翻了翻眼皮,把牌子往謝斯哲手裡一塞,謝斯哲的內心變成了《吶喊》的油畫,表面淡定從容地替她舉起牌子,清貴氣質不容置疑,堵回了攝像們囧囧的目光。

容嫵看了眼提示詞,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是因為女性前輩的爭取,我們才有了現在讀書和自由的權利。這並不是理所當然,這個過程來之不易……」她剛剛那口氣是出完了,文縐縐的話也編不下去。

焦子玉接過她的話茬,頗有些靈犀的默契:「所以,我們想為後人爭取點什麼,而不是庸庸碌碌地活著,對社會不公視而不見。我希望以後,後代的女孩兒們,可以有真正平等的選擇權,真正被尊重。哪怕在那時的她們眼裡,我們這個時代不被她們認同,但這至少證明了未來在進步,未來還有很多希望。」

主持人久久都說不出話,這還是很少見的,他一邊聆聽,一邊心想,這口才,兩個人不去聯合國婦女署,簡直令人扼腕嘆息啊。

節目繼續採訪了下去,容嫵前面的反問,焦子玉平靜的倡議,讓那些戴面具的女孩子所講述的二次傷害,被映襯得格外觸目驚心。

錄完以後,大家回到台後,導演面帶笑容來慰問:「咱們播出是在一個月以後。這一期啊,以我多年的經驗,我預感能引發挺大的反響,你們辛苦了。」

告別了節目組,幾個人心情很好地走出電視台,頭頂是藍天和陽光,電視台大廈辟出了一隅陰涼,六月的天空,明亮燦爛。

容嫵忽然湧上一股天地之大的豪情,那是豁然開朗的心境。她轉著圈,往前跳了幾步,做了一個樣板戲衝鋒的姿勢,回頭笑道:「哎,沫沫,我覺得,今天的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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