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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求過人,這番話,也是從飛機上就開始醞釀,思考了很久。
一片梧桐葉子飄落下來,掉在她的肩上,她專注地聽著許盈沫的答覆。許盈沫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泛著光澤的碎密頭髮,被金色落葉遮擋。她情不自禁伸手,為對方拈掉這片落葉,絲毫沒有見外的樣子。
而後笑了出來:「我覺得經歷過那次盜獵,我們也算是朋友了,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當然答應你。」
陸蔓琪:o(╯□╰)o盜獵發生的都是黑歷史,求求你咱能不提了嗎?
其實來之前,她都想好了條件,比如風投她們的工作室,比如安排樂團的國外演出……許盈沫肯定也能想到這些,然而她沒有趁機談任何條件,答應的十分爽快。
原因,她說是大家共患難過,算是朋友。
陸蔓琪不認為她是在套近乎。她不需要,她積累了足夠的力量。
「謝謝你。我本來擔心你會為難。」陸蔓琪如釋重負地一笑。畢竟她們之間唯一交集,就是謝斯哲,許盈沫憑什麼來見自己的爺爺呢。意外的順利之後,就是感激。
「怎麼會呢。」許盈沫搖頭,轉而問道:「在你知道有我這個人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深秋時節吧?」
「是啊。」那時候她在西印度洋的一個私人小島上度假,在撲面的海風中,得知了許盈沫的存在,差點把手機捏碎。
帥管家聽得豎起了耳朵,難道說,許盈沫改變了戰術,她要走憶苦思甜道路了嗎?
想到那些舊時光,許盈沫有些追憶起來:「你和我們一起去拍過盜獵紀錄片,後來我時常想起,那些艱辛中也有很美好的回憶。但其實……我最溫暖、最珍貴的回憶,永遠都是第一部作品,《日出的琴聲》……雖然它很稚嫩,但我的友誼、信念,都是在那時候逐漸奠定的。」
陸蔓琪本來被她勾起不堪的回憶,此刻注意力也漸漸傾斜到了她的話中。
「《琴聲》里有一位老人,本來是不想配合我們,我們凌晨跟著他上山,很艱難地說服了他,是在那一次,謝斯哲說,他在國外認識的一位老人,也有著同樣的期待……打動了那個人。我想,那就是你的爺爺吧。」
許盈沫看向她,目光亮亮的,是超然:「我是想說,我們至今所取得的一切,並不僅僅只靠了自己。那麼多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幫我們。你的爺爺,我也感謝他。還有容嫵的爺爺,還有《最後的樂團》里,那29個老人。所以我願意用自己的方式聆聽他們,記住他們——這是我答應你的原因。」
旁聽的帥管家:「……」
他已經被徹底征服了,什麼憶苦思甜,他太低估了這個妹子,竟然如此不動聲色間,表達了對陸老爺子的感激和尊敬,準確戳中了他家小姐的g點!
被戳中了g點的陸蔓琪,心中攀爬上道不明的情緒,她怔在桌前,面前的茶霧繚繞,白氣緩緩飄散,對面許盈沫的微笑安靜、超脫,帶著一絲「仁」的溫柔謙讓。
她現在確信,爺爺一定會喜歡這個女孩兒的。
【終極情敵好感度:92……103當前好感度等級:2、相見恨晚】
系統驚嘆道:【宿主的話簡直所向披靡,您看終極情敵感動的小眼神,再看帥管家敬仰的小眼神,您說出這番話,頭上都在散發著光環啊。】
許盈沫額頭暴起青筋:「我是真心的!」
【哦,那更要恭喜宿主了,您已經臻入化境,達到了『心念轉動間,俘獲芳心於無形』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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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w國。
今天的天很藍,紅瓦藍天,白雲皚皚。
陸家老宅,陸老爺子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高高的橡樹,遠處教堂的鐘聲,隱隱傳來。
寧靜,祥和,歲月般的老態龍鍾。
andrew收起藥箱,對著他鞠了一躬,出門。管家正帶著人上樓,andrew和陸蔓琪交待了陸老爺子的病情,眼睛餘光看到那是個女孩兒,穿了件蝙蝠袖的米色毛衣,讓人看著都覺得心情明朗。
那個女孩兒進門,他多看了兩眼,收回視線。「……所以陸小姐,你們現在能為老爺子做的,也就是讓他最後這段日子,別留下什麼遺憾就好。」
陸蔓琪答應著,送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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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陸老爺子正閉目養神,門被叩響,那聲音的輕緩,一聽就知道是老管家。得了他允許,管家推門低聲道:「您要見的那個人來了。」
門被緩緩推開,陸老爺子望過去,一眼看到了孫女身後的女孩,人是落落大方的,只是置身於此,難免有點拘謹,雙手置於身前,向他問了聲好,微微抿著下唇。
陸老爺子一怔,本以為拍出這個電影的人,年歲應該不小了,卻沒想到這樣年輕,就是個娃娃。
繼而,那泛著朦朧光暈的電影畫面,又浮現在腦海。陸老爺子一時無聲,被封存的記憶,忽然如破閘之水,決堤而來。
那還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了,學著端正拿毛筆的姿勢,對著管家抱怨道,鋼筆寫字多快,爺爺幹嘛非讓他浪費時間,做這等吃力不討好之事。
他的爺爺是晚清的進士,那個管家曾是爺爺的書童,於是順理成章的,爺爺知道了這件事。在一個清晨,對他說:「你給我,背背『九容』吧。」
才四歲的孩子,也不是那麼容易背《禮記》的,於是爺爺牽著他的手,去到枯敗的花園裡,問他,你覺得有更方便的東西,不方便的自然可以被取而代之。那現在戰爭,我讓你背九容是不是很可笑?
見他答不上來,爺爺和顏悅色道,有些東西是不能丟的,就像做人的根基一樣,譬如君子的風範,是民族的精神脊樑。爺爺讓你握筆,讓你寫漢字,也是一樣的道理啊。你長大一點,見識的人多了,會明白的。
他記得那時候,英國的冬天濕冷,德軍的飛機偶爾還來到此一游,可爺爺的這番話,在宿命飄搖中卻有一種分外的頑強,以至於其後幾十年了,他偶爾練字修心時,還會回想起這一幕。
思及至此,他的眼睛,便有些濕潤了。本以為,這些聆訓,只有七十年前的老一輩人講給他,沒想到,今天看到的人,會這樣年輕,這讓他感到一點訝然的喜悅。
「坐吧,孩子,不要侷促,你和那麼多老人打過交道了,把我當成和他們一樣就好。這個時候,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他撐著坐起來,面上還帶了笑容,對管家揮了揮手,管家意會地出門。他精神不算好,只問了幾句話,便覺疲憊。
陸老爺子偶爾會出現在國內一些財經媒體的報導中,也只是從那些富賈口中才能聽到,所以許盈沫見到真人,對方還在問她今後的打算,她也有點緊張,回答地磕磕絆絆:「一步一步來吧,我們現在實力不足,還是只能做小規模的作品,但不打算做文藝片。我覺得藝術是大眾的,總要雅俗共賞,在其中傳遞理念,才能讓觀眾在娛樂中潛移默化接受。」
「唔……很好啊,你是個很有想法的孩子,更重要的是願意去做。」陸老爺子笑了起來,眼角堆起皺紋,這個許盈沫,可以通過他的考驗。
「我知道,我日子不多了,臨走前想看看,有沒有人值得我幫忙。今天見了你,我也挺高興,所以,想送一件禮物給你——你們。」
所有和你一路同行的人。
他搖了搖鈴,一個傭人走進來,幫陸老爺子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奉到他手中。陸老爺子顫抖著手拆開,遞到許盈沫面前。
許盈沫垂頭,看著那張輕薄的紙,這是一張國際銀行的支票,後面跟了一排零,數不過來。
她看傻了。
見面就送支票?
她以為只有家長給彩禮才會這麼爽朗。
這是什麼神展開?
她無助地看向陸蔓琪。這個時候,只有依靠這位大小姐了。給個解釋啊。
而陸蔓琪神情莫測,心情複雜。自家爺爺送了一筆遺產給她的情敵?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改天她怎麼跟謝斯哲解釋?
「別嚇到了,拿著吧。」陸老爺子知道她被震住了,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將支票放在她的面前:「不要覺得無功不受祿。這筆錢,我給的是你們,也不是你們。你們是有責任心的人,所以這錢,不會冤枉。」
他淡淡的一席話,卻讓許盈沫忽然想起自己藝考時的雄心壯志,現在想起來有點大放厥詞的感覺。
然而那時,考官卻很溫柔,他們給了她一紙同行——也許,有些信念雖然稚嫩,但足以打動同樣的人。
「好好利用,就當是我老頭子,委託你們做事吧。這幾百年,我們在國外生根立足,走到了今天,錢算什麼?咱們在國外,想要受人尊重,靠的不是錢。」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冥思什麼:「一是人品。二是你的根——你聽得懂我的意思。所以用這些錢,去做你們的事業,給咱們的根澆澆水,讓它長得枝繁葉茂一點。」
雖然拿錢很開心,但許盈沫的眼前卻莫名其妙的一片模糊,看起來就像是為了這錢喜極而泣一樣。
她抬起手,接過了那張支票,如有千鈞重。想了想,保證道:「爺爺,這筆錢,我們定不負所願,它會用在值得的地方,您也等著一起看吧。還有,謝謝您,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謝謝。」
陸老爺子聞言笑了,點頭:「好。我未必能看得到,但這裡知道。」他指了指心窩,神態祥和,是夙願以償的滿足。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見爺爺又有些疲憊,陸蔓琪叫來人,服侍他吃藥,自己先帶許盈沫走出房間。
路上她有些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小花園,向著陸蔓琪住的樓走去。
許盈沫忽然出聲,打破了這沉默:「那個……錢……」
陸蔓琪轉頭看她。倒是好奇,許盈沫打算怎麼用這筆錢。「這是爺爺給你們的,所以不必說什麼讓我收回之類的話,我沒有代替他這樣做的權力。」
「我知道,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有骨氣的人啦~(≧▽≦)/~我不是讓你收回的。」
陸蔓琪:「……」你還真不拿我當外人啊,連客氣都欠奉?
許盈沫收起玩笑,認真地看著她:「是這筆錢數額太大,別說我們一個傳播類的小工作室了,如果投資運行的好,在整個行業都綽綽有餘,所以我希望你能來做財務上的監督。也是替你爺爺看一看,我們會用這些錢,做到怎樣的地步。嗯——我邀請你,和我們一起。」
和我們一起。
少女清甜的聲音,化在撲面的風中,堅定而清冽。
陸蔓琪頓住了腳步,一旁的灌木風中搖曳,她仰頭回望那扇窗子,爺爺每天都透過它,望向外面的天際。
這筆錢,她忽然對她們有了期待。
*****
許盈沫去歐洲的時候,還是個為了工作室規劃和發展而殫精竭慮的創業青年。
回到帝都的時候,已經成了渾身鑲鑽的金坷垃,哪裡經過哪裡夸。
支票的事,她不敢聲張,樹大招風,只能告訴了謝斯哲和幾個閨蜜。
閨蜜們壓力過後,其樂融融地數「0」去了。
只有謝斯哲,站在原地,表情很酸爽。
看啊,這是他喜歡的人,許盈沫,她都已經得到陸蔓琪家長的認可了!再想到何潤萱她們,謝斯哲仿佛能夠預見到,未來來自陸蔓琪的威脅。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宋琢言趴在隔間門上,聽著陸蔓琪砸錢的聲音,目光幽幽和謝斯哲對視。剎那,兩個人心靈來了一次深刻的交融,達成了一致的默契——
彰顯他們風采的時刻到了!這次,絕對,絕對不能再被陸蔓琪搶走存在感。
他輕咳一聲:「許盈沫,去年領獎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還記得嗎?」
「?」許盈沫不明所以看著他。
謝斯哲接過話茬,對她微微一笑:「是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我們送了你一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