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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注意力放在謝斯哲身上,差點忽略了隨後到來的兩個女孩子。
「阿姨,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點。」趙婷一落座就笑著道歉,她剛把剪輯初樣和音樂合成後,發給了宋琢言,然後就和容嫵一起過來了。
舒茂菁的目光落在容嫵身上,對方裹著一件白色大衣,挽著花苞頭,容顏素淨卻不失姣好。
呃……沫沫的朋友……怎麼淨是美女啊……
男生都帥得一塌糊塗,女生都美得心花怒放,她簡直要懷疑自己女兒是不是顏控過頭了?
「沒關係,小聚餐,我這一次也是特地感謝你們,作為沫沫的朋友,這近一年來對她的照顧。」舒茂菁沖她們笑了笑,端起了果汁一敬。
水兵豪氣道:「阿姨不要客氣,我和沫沫從高中就是朋友,#¥%……都是應該的。」
她差點把「生病照顧」說出口,許盈沫瞪了她一下,水兵意識到差點說漏嘴,只好含糊帶過。趙婷碰了碰果汁,笑得如暖陽初綻:「是啊,我們在帝都,又是朋友,當然要互相照應著。」
這個女孩子,很會察言觀色,說話也乖巧。舒茂菁心想。她的目光又轉到了容嫵身上,同是舞蹈出身的人,舒茂菁一打眼就看出了容嫵的身段,就算放到她們從前歌舞團,也是一頂一的好。
容嫵有點靦腆,這是她在除了謝斯哲以外的其他男生面前沒有的拘謹。舒茂菁欣賞她,和顏悅色地問道:「你是舞蹈系的嗎?主修的是什麼舞?」
「是、是的,學的是民族舞和古典舞。」頭一次被朋友的媽媽這樣和顏悅色的對待,容嫵頗有些受寵若驚。隨即想到,許盈沫一定是先前就和媽媽講起過她。
一個人在朋友的父母心中是怎樣的印象,很大程度上也取決於這個朋友的描述,畢竟,他才是雙方的交集。抱怨的多,父母自然不待見;反之,如果讓父母知道這人的優點、這人對自己的好,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被別人寵愛,當然會對這個朋友的印象很好。
容嫵不知道許盈沫是怎麼在媽媽面前講述她的,但一定會告訴舒茂菁,她是很重要的朋友,因為許盈沫就是這樣,往往在你不察覺的時候,就潤物細無聲的做了很多工作,只要她足夠在乎你。
第一次,被朋友真心相待,被朋友的媽媽用心接納。那些不愉快的經歷,被容嫵所害怕、所掩埋的過往,也終於仿佛衝破了詛咒,可以被她輕輕地放下。
【4號情敵好感度:502當前好感度等級:5、莫逆之交】
看著容嫵,舒茂菁心裡也忽然有了想法,她指著身邊的男人介紹道:「這位是我這次來帝都參加研討會時認識的朋友,叫宋琢曦,最近我會跟他合作一個舞蹈項目。容嫵,我覺得你身上有一種『氣兒』,挺合適的。」
宋琢曦剛才一直斯文地坐在那裡,引發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衝著許盈沫她們輕輕一笑:「來打擾了你們聚餐,不介意吧?今天聽茂菁說起來,正好我堂弟是光華大學音樂學院的教授,想著你們可以認識一下,我就叫他過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謝斯哲手裡的筷子一頓,看了他一眼——這人叫宋琢曦,那他和宋琢言是什麼關係?又說他堂弟是光華大學音樂學院的教授……有些猜測呼之欲出。
謝斯哲靠近了他,聲音不疾不徐,仿佛不經意間問道:「您的堂弟,是叫宋琢言嗎?」
他聲音低,許盈沫她們自己聊天,沒有留意到這邊的談話。
「誒,你們認識啊?」宋琢曦頗感意外,隨即瞭然的想,都是光華的,認識也不奇怪。他對這個長相俊秀的青年也很有好感:「沒錯,他是我堂弟。不過他出生的時候,我都十六歲了,比他大得多。」
謝斯哲聽得怔了一下,隨即他不免想到,這個宋琢曦,明顯是對許盈沫的媽媽很有好感,這感情據他看來,也來得並不輕佻,先是思想上的吸引,然後是人格魅力上的欣賞,宋琢曦本人品性也不錯,只要舒茂菁不反對,他們也算良配。
至於其他的——
宋琢曦如果追上了許媽媽,那……許媽媽就是宋琢言的堂嫂了!
於是……許盈沫就是宋琢言的侄女了!
噗……
生平第一次,一貫淡然清冷的謝斯哲,內心產生了一種名為「幸災樂禍」的心情。
他微笑著看向宋琢曦,放低聲音,宋琢曦只覺得他的聲線猶如夜幕中的交響曲一樣,蘊含著無盡的深意:「舒伯母人不錯的,如果您想追求她的話,加油。」
我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微笑。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總會給你開一扇窗……這已經不是窗了,上帝給你挖通了一條康莊地道,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地打敗一個日軍師團。
末了還不忘加了句:「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提。我也希望舒伯母得到幸福。」
小張坐在一邊玩手機,耳朵一直豎著,聽到這裡已經十分心有靈犀的意會到了少爺的想法,不禁深深的驚嘆了——
他趕緊補上一句,壓低了聲音:「就是,牽線一樁姻緣,勝造七級浮屠!我們一定會不遺餘力幫你的!」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宋琢言,你等著收穫一枚嫂子和一個侄女吧。
聽了謝斯哲的熱情建議,宋琢曦頓時十分感動,對謝斯哲更是刮目相看。沒想到這個青年看起來冷淡,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內在里卻是個實打實的熱心人!
而且,他這種人,眼光定然不差,既然他覺得自己有戲,那說明確實很有希望啊!
宋琢曦,對謝斯哲的好感度,馬上跨過了江湖初逢,直奔肝膽相照而去。人在動心的時候很容易情感充沛,他已經把謝斯哲引為知己,誠摯地問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不瞞你說,我這也是第一次追人,有點無從下手。」
謝斯哲心想,他也沒有追過人啊,這方面怎麼可能會有經驗。不過宋琢曦看他長得好看,估計把他當成那種萬花叢中過的人了,虛心討教。
「最基本的,應該是要尊重她。」謝斯哲想了想,許盈沫一直瞞著絕症的原因,就是不願意讓舒茂菁傷心,母親的幸福對她而言很重要,不亞於生命的重要。於是又和顏道:「還有,要對喜歡的人好,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我想,伯母最需要的,也正是這兩點吧。」
閱盡千帆,不求虛榮浮華,要的只是樸實的一份好,踏踏實實過日子。
尊重與真心,互相的呵護。
宋琢曦被他這一提點,想到了舒茂菁離婚的前塵,驀然醍醐灌頂。是啊,有什麼東西比真心更寶貴呢?她不需要浪漫,不需要情調,她要的很簡單,而他也能給得起。
「謝謝你,」宋琢曦真誠地舉起杯子,和謝斯哲碰了碰,他們兩個人挨著,因此低聲說著什麼,倒也沒有別人注意。「你也是,對那個女孩兒要加油。」他稍微指了指許盈沫。
***
宋琢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釜底抽薪,他從工作室裡帶出了音樂初樣,出門的路上又遇到了堵車,來到餐廳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當堂哥約他出來的時候,他還不太感興趣,一開始是拒絕的。但宋琢曦言辭懇切,說遇到了心目中的女神,要他一定來幫忙看一下,如果他來了,就能攢人品啊!
宋琢言想了想,他的這個堂兄,今年三十九歲了,卻一直未婚。在帝都這並不算罕見,像宋琢曦這種事業有成又家世清白的男人,有了閱歷懂得珍惜,正是優秀的婚嫁對象。
在他記憶里,堂兄也談過幾任女朋友,每次都是沒能走到婚姻的殿堂就以分手告終。有女方提出的,也有堂兄自己認為不合適的,於是單身至今。
宋家人一脈相承的,對生活品質和情趣要求很高,宋琢曦對感情的期望比較單純,他追求的是靈魂契合的感覺。宋琢言有時候對他無語,問他喜歡什麼樣的,他想了想說,要堅韌又有女人味那種。
這麼多年了,能讓他認為契合靈魂的女人,宋琢言也不想錯過,幫忙參謀一下吧,正好,他也在追人,也急需攢人品。
此刻,他挑開門帘,心裡想著一會兒要趕緊先離開,回去把修改合成後的紀錄片拿給許盈沫,結果就在包間裡,赫然看到了這群熟悉的人。
宋琢言:「………………」
許盈沫、水兵、趙婷、容嫵、許佳倩、謝斯哲……齊刷刷看著他。
宋琢曦還坐在桌前,笑吟吟地指著許盈沫她們道:「誒,阿言,我給你介紹一下……」
免了,後面的話都成了嗡嗡的信號斷聲,宋琢言一瞬間就想到了宋琢曦所說的女神,有了不翔的猜測,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不其然,落座後,宋琢曦指著一個長發溫婉的婦人,介紹道:「這位是舒茂菁,先前我和你提到過的,法曲研究得很在行,現在我正邀請她,一起做雅樂復原項目。」
又指著許盈沫介紹道:「這是她的女兒,蠻漂亮吧?也是光華大學的學生,在電影學院上學。」
……已經不用介紹了。
宋琢言內心的感受簡直……#¥*%¥%一片亂碼。
所以這是神馬意思。
許盈沫搖身一變,要變成他侄女嗎?!
震驚的不光只有宋琢言,在場幾人,除了謝斯哲早就有所預料,其他人都感嘆著,說道:「我們認識呀!我們剛剛還聯繫著,一起做紀錄片呢!」
意識到大家原來是兜了個大彎子,坐到了一起,宋琢曦笑起來,更堅信了……這,就是緣分啊。
既然正好一個桌吃飯了,許盈沫的身邊還坐著謝斯哲,兩個人氣氛融洽,許媽媽對他還頗為青眼有加……好吧,宋琢言按捺下心裡的複雜紛紜,打開ipad,給許盈沫看紀錄片的初樣。
對,就是要在許盈沫和謝斯哲中間刷一發存在感。
沒關係,宋琢言,堂兄這兒還八字沒有一撇,更何況你都參與到了許盈沫她們的工作中,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表現出你和她的親密無間吧。
謝斯哲停了筷子,只見許盈沫把頭湊到了宋琢言身邊,兩個人一起在看什麼。他跟著看過去,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盜獵紀錄片的鏡頭。
這樣看起來,他們兩個人倒顯得很有共同語言似的。
謝斯哲頓時有點失去了胃口,好在這時,許盈沫的注意力已經全放在了紀錄片上,認真地轉頭問他意見:「你覺得我們這次的紀錄片拍的怎麼樣?選的話題和角度合適嗎?」
宋琢言拿著ipad,就好像拿著一張結婚證書,雖然面上是淡淡和煦的微笑,但接觸到他的眼神,卻有著你來我往的交鋒。
「……」交鋒又如何,你已經是許盈沫的准叔叔了。
謝斯哲微微一笑,看向屏幕,認真的點評道:「你們的思路很新穎。叢林裡血腥的畫面,就像每一個譴責盜獵的作品那樣,長鏡頭講述動物們艱難的處境。不同的,卻是視角,不再像上帝那樣悲天憫人的站在高處譴責盜獵分子,而是從根源上去探討盜獵行為產生的原因,人類生存發展和動物生存的衝突。」
小張聽得一愣一愣的,臥槽啊,少爺,你竟然還說得這麼學術了,這麼高大上了,這牛逼要吹破天際啊!
宋琢言又豈能看不出,謝斯哲籍由點評,在捧這個紀錄片!
不服,比起學術領域,文藝美學,顯然還是自己擅長的多啊。
於是宋琢言也不遑多讓:「沒錯,創作者把自己也當作了生物鏈中被狩獵的一環,這一幕見證了盜獵分子和山民發生的爭執與衝突,把盜獵行為的闡述從以往紀錄片中『形而上』的批判主題中突破出來,更多引發的,是我們對城市和環境的思考。」
微笑,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增益其所不能。我能把《藝術概論》倒背如流。
於是,一頓晚餐,兩個人各不相讓,發表著自己的藝術見解、哲學理念,一路把一個頗為鄉土的盜獵紀錄片,給捧上了哲學、文藝美學的高峰……
負責指揮總剪輯的趙婷,坐在一旁聽著,酸的臉都要抽搐了……喂,這只是一個紀錄片而已,但聽你們說的,我總感覺好像我們馬上要斬獲金柏林橫掃奧斯卡了啊?=_=
舒茂菁也聽到了幾句,她不免好笑,過了一會兒,對許盈沫悄悄道:「這倆人,可真有意思。」
【宿主媽媽果然目光如炬!這倆人就是對宿主有意思!】
許盈沫:「……」
她覺得她已經要看不下去了……
***
這頓聚餐結束,宋琢曦送舒茂菁回酒店,謝斯哲送許盈沫回宿舍。宋琢言想到今晚炸裂蒼穹的一幕,天雷滾滾地驅車到宋琢曦的公寓樓下,坐在他的家裡等著他回來。
過了一會兒,宋琢曦回來了,臉上帶著清淺的笑意,打開門,看到堂弟坐在沙發上等他,頗感意外:「你不回自己家,來我這裡幹什麼?」
……我還不想來呢。
要不是你如此無恥。
然而沒辦法,宋琢言還是得把話對宋琢曦說清楚:「堂哥,你終於遇到了靈魂契合的人,我也為你感到高興。但是,你追的那位……咳咳,舒茂菁女士,她的女兒……我也正在追啊,我爺爺還挺喜歡她的……」所以你看這事兒怎麼辦吧。
宋琢曦本來正在笑著,聞言愣住,臉上的笑容掛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一個指頭就要戳破。愣了一會兒,他訕訕笑道:「挺好呀,我這要是成功了……你們,近距離增加見面的機會_(:3ゝ∠)_」
好你妹!許盈沫比他小四歲,突然變成了他的侄女……這是什麼神展開?
宋琢言冷冷一瞥,內心複雜得無以言喻:「你知道你們倆要是成了,我和她的輩分兒就變成什麼了嗎?——是!叔!侄!」
人家二十四芳華的翩翩美青年,搖身一變成了許盈沫的叔叔,這玩笑開得還能更離譜一點嗎?
宋琢曦不滿地嘀咕道:「你想啊,我今年都三十九歲了,你還小,你這個年紀,就算去相親市場,和很多人見面都得叫哥哥姐姐,你急什麼啊?你連晚婚晚育的年齡線都還沒到呢。我就不一樣了,你看,我為了等待緣分,等待真愛,蹉跎了二十年,人生有幾個二十年啊!我有預感,要是錯過了她,以後大概真的不會有更好的人出現了。」
宋琢言心想,你的真愛是真愛,我的真愛不是真愛嗎。真愛又不是馬鈴薯洋白菜,還要分時候嗎?
「唉,真是的,白把你看到這麼大,你剛出生那會兒,還在床上爬的時候,你爸媽都忙,一個全世界的跑,一個天天泡在大劇院,保姆又哄不了你,還得我放了學去你家看著你。」
宋琢曦眼見堂弟不高興,打起了陳芝麻爛穀子的感情牌:「每次你哭起來,都是我給你彈鋼琴,你就樂了,小肉手就啪啪啪地鼓掌……說起來你的音樂啟蒙老師還是我呢,是誰教你在鋼琴上彈出《一閃一閃亮晶晶》?是誰教你彈卡農?你現在事業有成了就忘了我,還要跟我搶……」
被堂哥翻舊帳,宋琢言真是無奈了,這是欺負他年紀小啊。可是就因這樣的理由讓他放手,這麼荒謬他也做不到啊。
宋琢曦最後還意猶未盡嘟嘟囔囔地補了句:「唉,都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娘,我看你還沒娶呢,就把我忘到一邊去了。還沒有謝家那個少爺可愛,人家多有良心。」
這句話猛然給宋琢言醍醐灌頂,他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翔的預感:「謝斯哲?他怎麼了?」
宋琢曦自豪道:「他看出我在追舒茂菁,鼓勵我說一定能行!還給了我很多有用的建議,我覺得他眼光很準,為人又特別親切和善,誰說鍾家的人高高在上不能高攀的,你看人家多熱心。」
宋琢言:「……」他要吐血了。
謝斯哲這個心機婊!
這一局,失利,輸得莫名其妙!
***
城市的另一端,見過了許盈沫的媽媽,尤其是看到了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宋琢言的堂兄,心機婊謝斯哲終於感受到了人生的陽光溫暖普照,宋琢曦就是那個光輝的太陽。
微笑,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總會給你開一扇窗。
這窗戶透出的光如此敞亮,他已經想好了,許盈沫大病初癒,他得每天早晨從家裡帶保姆煲好的藥粥,晚上接送她來回。
這段時間,學校已經開學了一個月,氣候回暖,許盈沫的身體也康復得挺好,為此,舒茂菁還又特意感謝了他一次。謝斯哲從車裡走出來時,人生都燦爛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等在他前面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