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頁(2/2)
解無移嚼了嚼後咽下,點頭笑道:「很甜。」
季青臨看著他眸中星燦和唇角暖意,頓時心滿意足地笑眯起了眼。
逛完夜市,穿過城門,周遭喧囂歸於沉寂,冬日裡的城郊連聲蟲鳴也無,唯有白毛在林間起落時的振翅之聲和樹葉晃動的沙沙聲響。
踏著厚厚枯葉漫步林間,不久之後,前方出現了閃動的粼粼波光。
那是今生初見時的湖畔。
如那夜一般,皎潔月光傾瀉於湖面,如輕紗,似薄霧,朦朧靜謐。
「師父,」行至湖畔,解無移忽地輕聲道,「我有個問題想問師父。」
季青臨剛從那油紙包里捏起一塊棗泥糕,還未及放進嘴裡,先是偏頭道:「這麼巧?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解無移輕笑道:「那師父先問。」
季青臨也不推脫,點點頭道:「當初我去北海兩月,回去後見你在那鹽所外的山林邊站了許久,你當時到底在看什麼?」
季青臨猶記得當初那林中不過是位一邊砍樹一邊斥責孩子的父親,實在不明白為何解無移竟能看得那般入神。
這段往事對於解無移而言已經過去了一千三百年,可他卻像是記憶猶新般無須回憶便已答道:「當時那位父親砍樹之時,有隻飛鳥一直在樹梢周圍鳴叫盤旋,那孩子仰頭看見樹上有隻鳥窩,便央求父親留下那棵樹,但父親並未理會。樹倒下後,鳥窩墜地,那孩子便撿起鳥窩抓在手裡,一直哭哭啼啼說父親殘忍,這才遭到了父親的訓斥。」
聽他這麼一說,季青臨也立刻想起當時那孩子手中的確攥著個鳥窩似的物件,但他還是不大能理解,眨了眨眼道:「就因為這個,讓你看入了神,連我當時接近的腳步聲都未察覺?」
解無移低頭赧然一笑,似是有些羞於啟齒,片刻後才道:「師父可還記得我在四季谷中住處的名字?」
季青臨想了想道:「飛鳥閣?」
解無移點了點頭,緩聲道:「當年在我看來,師父便如飛鳥一般無拘無束自在逍遙,而虞國就像是那片山林,我則是林中一木。」
「我私心裡想將師父留下,想給師父一處安身之所,可彼時大鑾攻伐近在眼前,那片山林岌岌可危,我自當與山林共存亡,卻不願叫師父也遭此牽連。」
「那時聽煙雀說師父回了北海,我雖心中不舍,卻又有些慶幸,我想這樣也好,往後即便山林盡毀,飛鳥亦可翔於長空。」
季青臨第一次聽他這般坦言表露心跡,心下軟作一團,又是心疼又是酸澀。
他知道,若不是如今早已事過境遷,若不是今日自己特意問起,他恐怕永遠都不會主動提及。
想著,他低頭咬了口手中棗泥糕,將剩下一半遞到解無移嘴邊道:「喏,往後咱們都只吃甜的,不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