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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向來不知何謂恐懼,可此時卻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心慌深深淹沒,手心裡滲出細密汗珠,連心尖似乎都有些發顫。
他再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推測判斷,立即飛身而起直奔虞都而去,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個念頭。
快一些,再快一些。
每經過一座城池,水鏡都忍不住要往下看一眼,結果越看越是心涼。
一座,兩座……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看到了幾座與中野境況相仿的城池。
從深夜到白晝,從清晨到傍晚,水鏡從未覺得這段路途竟是這樣遙遠,這樣漫長。
終於,水鏡在第三日黃昏時接近了虞都。
遠遠看見北城門時,水鏡的心就已經沉到了谷底。
一側城門歪斜著倚靠在牆邊,另一側則直接倒地,周圍硝煙尚未散盡,城牆遍布凌亂焦痕,滿地碎磚爛瓦,箭矢刀戈。
城內沒有水鏡想像的那般混亂,沿街兩側每隔兩步便有一名兵士站定,幾乎排成了人牆,而在兩列兵士中間,無數百姓疾步跑向同一個方向——虞宮。
那些兵士如木樁般站在原地目不斜視,仿佛百姓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預料掌控之中。
水鏡不知那些百姓要去做什麼,只得在空中隨著百姓匯成的「洪流」一同往虞宮方向涌去。
越是接近虞宮,水鏡的心跳便越是猛烈,他幾乎不敢去想自己會看到什麼,只得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莫要胡思亂想。
虞宮宮牆已成一片殘垣斷壁,宮門被埋在廢墟中,像是埋在海灘砂礫中的一塊鐵皮。
宮城中所有宮殿樓宇再無高牆遮擋,赤-裸裸林立於眼前,百姓們手腳並用翻過廢墟,輕而易舉地邁入他們曾經可能一生都無法踏足的這塊「帝王之土」。
對於水鏡而言無比熟悉的樓宇高台,亭榭園林,如今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而百姓的腳步依舊沒有停下,還在繼續往前。
水鏡心中的不安已經到達了巔峰,就像是緊繃的一根弦,仿佛稍一觸碰便會徹底斷裂。
他幾乎不敢呼吸,也不敢隨處亂看,可卻又不得不看,怕會忽略哪怕一丁點細節以至於錯過找到解無移的機會。
終於,那批百姓的腳步漸漸放緩,停留在了一處人群的最外延。
水鏡站在一座殿頂往人群最中央看去,在看清的一瞬間,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驟然崩斷。
人群的中央正是虞國數百年來引以為傲的望溟塔,而此時水鏡曾坐過的那根塔頂橫樑上赫然吊著兩具屍體。
國主,國後。
水鏡一陣窒息。
他雖與這對夫婦僅有數面之緣,但他們乃是解無移的爹娘,對水鏡而言絕不是不相干的人。
如今他們不僅身死,竟還被懸掛於此示眾凌-辱,解無移會……水鏡幾乎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