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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水鏡先前所見那般, 解無移時常批著批著摺子便會發一會呆,愣在那裡片刻後, 又會像是突然夢醒一般捏捏眉心,繼續低頭批閱。
也不知到底是他太過專注聽不見外頭的聲響還是聽見了卻置之不理,每夜宮裡巡夜的梆子聲都已敲到了四更,他卻還是恍若未聞, 巋然不動地端坐在案前。
看了幾日後, 水鏡實在是看不過去了,每夜三更一至,他便躍下屋檐往對面窗中彈顆石子,將屋裡的燭火擊滅。
起初解無移還未發覺這是人為, 直至將燭火反覆點燃幾次又反覆被熄滅後, 他才仿佛意識到了什麼,沒再繼續執拗堅持, 老老實實回了東宮。
說來也怪,從那以後,水鏡便再未看見過他在案前發呆愣神,也不知是不是想抓緊時間趕在三更前多批閱些摺子。
好在,往後的日子裡只要殿中燭火一滅,解無移便不再試圖將它重燃,而是直接起身離開,就像是默認了這個規矩一般。
一晃已是年尾,解無移卻並未因為年關將至而得到幾分清閒,直至除夕當日,他依舊是從天光未亮忙到了日暮十分,之後終於沒再焚膏繼晷地批閱奏摺,而是依國後之令在晚膳前趕到了國主寢宮。
國主的病至今還未見好轉,發作時頭痛欲裂,眼不能視耳不能聞,但好在近半年來都遵醫囑並未操勞,靜養的結果便是發作的不那麼頻繁。
除夕在人間乃是團圓之時,國後令解無移前往自然也是為了吃這闔家團圓的年飯,水鏡遠遠目送解無移的背影入了國主寢宮,隨後轉身離開,登上瞭望溟塔。
望溟塔高逾百尺,站在塔頂環視,幾乎可以將整個虞都盡收眼底。
水鏡從前也曾在夜晚來過這裡,但那時子時已過,入眼只見無數黑壓壓的屋宅街巷沉睡在月光中。
而如今除夕之夜,整個虞都仿佛一片星海,萬家燈火閃動,宮裡宮外皆是一片明亮。
看著眼前靜謐祥和的虞都,水鏡心中驀地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陌生情緒,像是失落,又像是悵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月光投在腳下的影子,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了詩中所言的「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那年除夕在安虞關,他曾問過解無移可會在佳節「倍思親」,而如今問自己這個問題,他才突然發現原來自己是沒有「親」的,既然無親無故無牽無掛,這份孤寂落寞之感又是從何而來呢?
水鏡忍不住回想,自己過往那千年的除夕都是如何度過的,身在何處,身邊又有何人?
想著想著,他突然發現自己竟是一絲印象也無,他能清楚記得的除夕之夜只有三個,而這三次身邊之人都是解無移。
第一年,他們在安虞關聽軍中將士徹夜喧鬧。
第二年,解無移與國主國後吃完年飯後,拉著水鏡去東宮「守歲」,夜裡明明困得險些磕在桌上卻還是不肯去睡,硬是撐著下巴捱到了天明。
第三年,煙雀拖著他們二人陪她放煙花,放著放著還非要水鏡和解無移帶她上屋頂,結果興高采烈蹦得太歡,一腳跺碎了瓦片差點掉進屋裡,把周姑姑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