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困第一百七十六章 舊怨(二)(2/2)
孟夕嵐緩緩睜開眼睛,垂眸一瞧,戲台上正演著《玉堂春》的第一折。吏部尚書之子王金龍偶遇青樓名妓玉堂春,兩人一見鍾情,互生情愫,至此,開始了一場纏綿悱惻百轉千回的愛情故事。
那位常春公子扮上袍帶小生才一出場,就引得滿堂喝彩,俊朗秀美的扮相,的確令人過目難忘。
高福利壓低聲音道:「主子,郡主她出現了……您瞧,左邊。」
孟夕嵐轉頭看去,果然周儷兒單手支頭,坐在那間最好的包間裡,望著戲台上的常春公子,神情迷醉,臉頰泛紅。
孟夕嵐微微一笑:食色性也,人人都難倖免。
這周儷兒久居深閨,又不能進宮飛揚跋扈,百無聊賴養成這個聽戲的愛好,聽音觀相,難免春心萌動。
孟夕嵐盯著她的臉,眸光微微一凝。
「主子您瞧,她那副如痴如醉的樣子,真是可笑。」高福利暗暗啐了一口道。
「如此俊俏的一個郎君,思春的少女見了,必然要心動。」孟夕嵐伸手摸了摸茶杯,道:「茶涼了,讓外面的丫鬟再換一杯來。」
台上的戲,演得正好,郎情妾意好不纏綿。
待到中間退場之後,孟夕嵐突然站起身來,對著戲台重重地鼓起了掌,掌聲響亮,惹來旁人的注視。
周儷兒還在回味方才的戲詞,乍聽掌聲,不禁心生不悅,抬眼一瞧,發現那人竟是孟夕嵐。
是她!那丫頭怎麼會?
周儷兒挑眉瞪向她,半響勾唇一笑,滿含挑釁之意。
家裡鬧出那種沒臉面的事,她居然還有心情來聽戲,真是臉皮夠厚啊。
孟夕嵐可以感受到她眼中的不善,卻還是點頭沖她微微一笑。
此時,台上的樂聲再起,好戲要繼續了。
周儷兒冷冷別開臉,一心一意地看戲聽戲,根本就沒把對面的孟夕嵐放在眼裡。
竹露暗暗氣惱:「這郡主殿下好沒規矩,按理,您的身份在她之上,她理應起來行禮才是。」
孟夕嵐緩緩坐下道:「她不肯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在意。」
「主子,您想到好辦法了嗎?」高福利插了一嘴。
「恩。」孟夕嵐淡淡應了一聲,目光緩緩下移,看著那個唇紅齒白的常春公子,「幫我找人查查這個常春公子的底細,越仔細越好。」
高福利聞言微怔,生怕主子也對著戲子上心,「他不過就是戲子而已……」
「戲子又如何?甭管是三教九流還是紅粉相公,只要,咱們郡主殿下喜歡就成。」孟夕嵐語氣平靜道。
自古最好的報複方法,莫過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儷兒利用了孟夕月的野心,讓孟家蒙羞,那她就也用同樣的辦法,讓她和王府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高福利後知後覺,明白似的點頭道:「奴才知道了。」
「行了,該看的也看了,咱們回吧。」
孟夕嵐緩緩起身,竹露倒有些意猶未盡,拽著主子的袖子,求道:「主子,咱們聽完再走吧。這玉堂春如此可憐,奴婢想看看她和王相公究竟能不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孟夕嵐聞言微微而笑,瞧著她道:「你那麼聰明,為何連戲本上的唱詞都信。男兒多薄情,這玉堂春乃是青樓出身,就算王金龍對她鍾情,也是鍾情她的美貌才情。兩人就算可以同結連理,成為夫妻。可待到玉堂春年老色衰之時,他免不了還是會嫌棄她。」
戲本上面的波折,哪比得了人生真實的殘酷。風花雪月,又怎能抵得過人心無常的變幻。
竹露皺一皺眉:「主子,他們到底立下誓約,要同甘共苦的。」
孟夕嵐扶著她的手,站起身來:「竹露,你記住。這世上所有不能實現的誓言都是謊話。」
三人聞言臉色微變,頓時沒了話說。
待到又一折戲唱罷,周儷兒抬頭再看,卻發現麼對面的孟夕嵐早已不在。
她就那麼離開了,絲毫不在意台上的戲,台下的人。
孟夕嵐在家中住了三日,好說歹說才讓祖母和父親息怒,暫且不去發落孟夕月,讓她安心養胎。另外一邊,高福利動用宮裡的人脈,在京城四處打聽,那位常春公子的身世經歷。
孟夕嵐果然沒有猜錯,這位常春的確有些來頭。他的確出身大戶人家,念過書,上過學。不過,因著他長得太過秀氣,尤其是那張男身女相的臉,使得家中長輩甚是厭惡,只覺他是狐妖轉世投胎的孽緣。常春三歲時被父母送到江南遠親家中暫住,後來不知為何,他自己偷跑了出來。結果,他沒有回家,而是一路輾轉來到京城,拜師學藝,勤學苦練近十載,方才學有所成。之後,承蒙貴人提拔,一夜成名,之後更是名聲大噪,成為京城名角兒。
孟夕嵐細細聽完,方才點了下頭:「看來,他是個吃過苦的人,這對咱們來說是好事。小利子,你接著去查查看,他平時都和什麼人來往,又或是有什麼秘密的恩客沒有?」
憑他那副長相,怕是要招來不少達官貴人的喜歡吧。京城臥虎藏龍,想要揚名出頭,怎會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