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深淵(二)(1/2)
宮裡的太監,都是十多歲的時候淨身的。褚安盛的年紀已經不算大,攤上個刀法好的師傅,一刀下去,最起碼還能保住性命。
褚安盛出身名門,從小養尊處優,見了刑房的陣仗,沒嚇到腿軟已是不錯了。
他被按到行刑的木床上,那負責施刑的師傅,面容乾瘦,神情冷漠,仿佛陰間索命的陰差。
褚安盛躺在木床之上,只覺自己就像是一塊被釘在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毫無尊嚴。
閹人……男不男,女不女,一生為奴,成為這世上最卑微的人。
高福利走到負責行刑的師傅身邊,與他輕聲低語了一番。
那師傅聞言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略有鬆動。在旁負責監刑的侍衛,隨即質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高福利轉身看他,冷冷道:「雜家吩咐師傅下手的時候一定要狠快准,別讓這孩子遭罪。這一刀下去能讓人生,也能讓人死!」
那侍衛冷哼一聲,滿不在意。
褚安盛一直在發抖,臉色蒼白,四肢冰涼。
高福利走到他的身邊,似嘆非嘆道:「閹人也是人,一樣能做出一番大作為來。今兒,你為褚家受的罪,終有一日會變成你的福報!」
他的話音剛落,那行刑的師傅就端來一碗黑黝黝的湯藥,直接灌到了褚安盛的嘴裡。
那是迷藥,喝了之後,可以讓人昏睡不醒,不知疼痛。等他再醒來時,一切就都結束了。
高福利冷眼觀之,看著褚安盛緩緩閉上了那雙絕望到無望的雙眸,心中暗道:「娘娘只能保褚安盛不死,從此以後,褚家的血脈徹底斷了!」
褚家上下,除了褚安盛之外,所有人都被發配邊疆勞役。
從他們離開京城的那一刻,孟夕嵐就知道他們這趟是有去無回……
皇上斬草除根的決心,不會改變,正如他所說的,他要讓褚家斷子絕孫,粉塵不留。
自從那一日,周佑宸來慈寧宮要人之後,兩人不歡而散。他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褚靜川留下來的這一堆爛攤子,周佑宸還需要時間來慢慢收拾。所以,他這段日子越發繁忙,每日都在養心殿,再也不曾踏入後宮半步。
孟夕嵐很清楚,自己和皇上的感情已經分崩離析,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變成一對虛有其表的夫妻,甚至連最起碼的客氣與尊重都沒有了。
褚家無後,這讓孟夕嵐的心中對充滿了自責。周佑宸讓褚安盛做了太監,還讓他留在慈寧宮裡伺候自己,為的就是要時時刻刻羞辱著她,也羞辱著褚家。
得知褚家獲罪,無憂也是心灰意冷。她抱著女兒來到宮裡,向孟夕嵐告別。
「母后,褚家沒了,我在京城的親人,就只有您和太子了。」
無憂眼中含淚,卻極力忍著自己的眼淚。
孟夕嵐握著她的手:「安盛還在,他也在這裡。」
提起安盛,無憂的心裡不禁猛地一抽,痛到窒息。「父皇他是在太殘忍了……屠都說的沒錯,這京城真是個冰冷無情的地方。所以,我要走了,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安盛的事,讓她傷心,也讓她氣憤。她終於明白了,在君權面前,在仇恨面前,任何感情都會變得一文不值。
孟夕嵐知道她的心裡充滿了絕望,自己也無顏面對她,只是握緊了她的手:「母后對不住你,也對不住褚家。如果可以的話,我願用我的餘生來贖罪。」
無憂聞言連連搖頭:「母后不要自責,事情已經這樣了,這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該結束了。」
「母后要好好保重身體,我看您的氣色很不好。」
她的臉色蒼白,唇色也很淺,雙眼黯然,顯然她也還未從舅父死亡的悲痛之中緩過來。
她在乎他,也許比自己更在乎,比任何人都要在乎。
孟夕嵐緩緩伸出雙手,對著無憂道:「讓我再抱一抱孩子,下次見她,不知會是什麼時候了。」
無憂把孩子交給了她,輕聲說道:「等到月兒長大了。我一定讓她來京城看望母后……」
歲月可以撫平一切傷痛,也許有一天,她們還能再團聚。
月兒在她的懷裡睡得安穩,孟夕嵐依依不捨地親了下她的額頭。
「好好照顧她,還有,好好照顧你自己。」
無憂輕輕點頭。
孟夕嵐又道:「不要相信任何人,記住。任何承諾都有可能變成謊言。」
無憂聞言微微一怔,跟著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是在用過來人的身份來提醒她。
正如父皇當年對她承諾過的那樣,很多事情都沒有實現,變成了謊言。
無憂進宮告別,只見了孟夕嵐,卻並未求見周佑宸。
周佑宸在養心殿聽到了消息,心中微微一沉。
他對無憂並非沒有半點感情,他也曾像個稱職的父親那樣疼愛她,關心她,在意她。只是後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漸漸變得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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