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風雨欲來(二)(2/2)
褚靜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終有一日看不過去,和她談心敘話。
「無憂,你為何這般哭哭啼啼?難道你的心裡還有什麼割捨不下的嗎?」
他無法理解,她的悲傷從何而來。和親一事,對她和褚家來說,只有屈辱和委屈。
無憂低頭撫著自己的肚子,靜靜道:「舅舅,這是我和大汗的孩子。這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屠都的確不是她命中的良人,但他們已經是夫妻了。而她也懷上了他的骨肉,她原以為事情會有轉機,沒想到等來的會是一場巨變。
褚靜川沉著道:「這孩子,雖是屠都的血脈,但此生再不會和他們有任何關係。等你回到京城,還是要回到宮中生活。到時候這孩子……」他的語氣稍有遲疑,繼續道:「他只是你一個人的孩子,現在是,以後也是。」
無憂聞言哀哀地望著褚靜川,嘴唇微微發顫:「不該如此……他們是父子,難道要永生不見?」
「無憂,你為北燕犧牲的一切,不會白費。舅舅會為你討回公道的!」褚靜川見她眼中有淚,更是不忍直視,只把頭轉向了一邊。
無憂定定看他:「我不要什麼公道,我只想要……」
話到一半,她突然停頓下來,一雙纖細的小手攥握成拳頭,暗暗用力道:「舅舅,若是我說我想要回去呢……」
此話一出,褚靜川整個人為之一震。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意外那麼簡單了!
「你說什麼?」
無憂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沉吟半響才道:「我說我想回去。」
褚靜川的眼神一下子轉厲,犀利無比,恨不能刺到她的心裡去看個究竟。
他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不小心拂到了手邊的杯子,摔到地上,碎了滿地。
「你還回去做什麼?繼續留在那幽閉的府邸之中,繼續過著那種被人軟禁的生活?那屠都是何等的狼子野心,他當初把你強娶了過去,可曾善待過你?」
褚靜川情緒激動,心中又急又氣。
她為何這般不懂自愛?屠都就是個黑心的賊,他會不惜任何手段,搶走自己想要的一切。
無憂深吸一口氣道:「大汗待我很好。」
褚靜川聽她這麼說,只覺胸口更加堵得慌。
他重重地拍響桌子,道:「無憂你已經回不去了。」
無憂扶著自己的肚子,艱難地站起身來:「等我回京,見了母后,我還是要回去的。」
褚靜川再次搖頭:「不可能的。你現在在突厥人的眼中是叛徒!」
這一句話,頓時讓無憂的心裡颳起了一陣涼颼颼的風。
「你給我的那封信里夾著的那張地圖。這次我能大獲全勝,都是因著那張地圖。」
褚靜川用殘酷的現實,擊碎了她的心軟。
「我不知道,我本是不知情的。」無憂說這話的時候,
眼淚撲碌碌地滾下來。
褚靜川看了看她,轉過身道:「無憂,你好好看看這一切。權力爭鬥,從來就容不下兒女私情。」
他留下這句話,便欲離開船艙。
無憂忽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那吳明士現在在哪裡?」
「他就在尾艙,只剩下半條性命。」
他是念在無憂的份上,方才讓他苟活到現在。
無憂再次出聲道:「我要見他!」
褚靜川皺眉看他,稍微想了一下才道:「等我安排一下。」
吳明士現在已經憔悴不堪,整個人瘦到脫了相,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待到兵卒來提他說話的時候,他已經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褚靜川冷冷看他,吩咐手下給他沐浴更衣,不要讓他這副模樣去見公主殿下。
吳明士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褚靜川,他半眯著眼睛看向他,張了張嘴,跟著往地上啐了一口。
「大膽,你敢對大將軍不敬!」有人出聲喝止,褚靜川卻是不在意地擺擺手。
他來到吳明士的面前,沉著一張臉看他:「無憂要見你,你最好老實點,否則,你這條命怕是保不到京城了。」
吳明士咧咧嘴角,灰頭土臉,一臉喪氣。「小人!虧我以為你褚家滿門,皆是忠烈,我敬你是真英雄,沒想到你們都是小人……」
早知如此,當初他就該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一心一意地輔佐大汗,助他成大業。
褚靜川見他還有力氣罵自己,便冷冷一笑:「真英雄?我褚靜川一生光明磊落,但我從不以君子自居。你知道為什麼?」
吳明士瞪著他,全身緊繃,不言不動。
「殺人者,何以為君子?人人都說我褚靜川是北燕戰神,卻不知,我到底殺過多少人……滿手殺戮,何談英雄?簡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