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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煉獄(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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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夕嵐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張蓉兒別過臉去,躲開了她的手。

「不,娘娘您不要難為我娘家的人,她們早都當我死了,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孟夕嵐眸光一沉,直接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只是輕輕掐住,卻不用力。

「說實話……」

張蓉兒呼吸一窒,隨即緩緩開口:「今日之事,說起來都和宋雯繡脫不了干係。」

宋雯繡……一個死人,和她有什麼關係?

當年,她因著二皇子的異樣,瘋瘋癲癲,當她意識到自己再也沒有爭寵翻身的資本的時候,孟夕嵐對她手下留情,放了她一條生路。

「娘娘當年毀了宋雯繡,皇上也放逐了宋家。宋雯繡是宋家的寶貝,娘娘就那樣了結了她,宋家怎會善罷甘休!」

孟夕嵐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

宋家雖然離開落魄離京,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宋家的基業還在,他們的人脈還在,宋家憋著一股勁兒,用了十年的時間,策劃布局這一切。

「娘娘這些年來,把後宮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宋家的勢力滲透不進來,只能買通宮裡的奴才。那些太監宮女,雖然怕死,但更貪財。而且,宋家給他們的好處,讓他們無法拒絕!」

十年了,孟夕嵐是何其地小心翼翼?然而,防不勝防,還是有人鑽了空子。

「宋家找到我是五年前……我那會兒出宮念佛,只想躲避這宮裡紛紛擾擾。宋家找到了我,他們想要利用我,甚至是二皇子……」

張蓉兒說到這裡的時候,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周天佑。

「他們用什麼條件說服你的?」孟夕嵐冷冷發問。

張蓉兒突然沉默下來,喉頭一哽,低了低頭:「二皇子……」

她不叫他的名字,只是稱呼他為二皇子。

周天佑聞言,整個人都激靈了起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張蓉兒苦笑一聲:「他們說,若是沒了太子,你便是皇長子。然後……」

剩下的話,不用她說,孟夕嵐也是明白的。

「哦,原來如此。」孟夕嵐長吁一口氣,總覺得這個橫在心間的謎題,總算是解開了。

十幾年前的羈絆,終究還是需要一個了結。

「二皇子是我所生,可惜,他先天不足……當年我放棄了他,可他到底是皇子,我想為他做點事。」張蓉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微微顫抖,隱含著無限的悲傷。

周天佑眼中浮現出一層淚光,那不是感動的淚,而是震驚的淚。

這算什麼?一個從他一出生就嫌棄他的母親,就一心想要拋棄他的母親,居然還在奢望著,讓他成為儲君?

「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笨?」

孟夕嵐壓低語氣,瞪向張蓉兒。

「那些不能實現的承諾,都是一紙空談,徹徹底底地廢話!」

張蓉兒又是苦笑一聲:「我知道……所以,我後來臨時改變的主意,沒了小六子。他們的計劃就不得不暫時夭折……」

孟夕嵐聽到這裡,心頭之上就像壓著重重烏雲,黯淡無光。

「五年蟄伏,你既然要做,為何又改變主意?」

張蓉兒見她發問,不由閉了閉眼睛,只道:「娘娘您應該很清楚,貧尼從前就是愚蠢至極的人,貧尼不適合在這宮中生活,更不配為皇子生母。貧尼不想一錯再錯,連累旁人。太子殿下若是出事,皇上和娘娘會如何行事,我心裡一清二楚。」

依著他們的狠絕,怕是要把這皇宮上下所有的人都拉到一起陪葬。

她最怕連累的就是周天佑了。

孟夕嵐再度轉身看她:「那毒物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抄寫的佛經,如何能夾帶毒物?

張蓉兒靜靜道:「那抄寫靜文的墨汁是用毒水化開的。我用毒墨汁抄寫經文,然後送進宮中,經手的太監會把經文抽出幾卷,然後用熱水劃開紙上的墨。毒墨劇毒無比,只需一點點就可讓人喪命。一缸水裡面加上一滴就可。」

孟夕嵐聞言太陽穴突地一跳。

果然是個巧妙的好法子,只是太過陰毒了。

若不是張蓉兒突然改變主意,那長生很難躲過這一劫!

「娘娘……」張蓉兒睜開雙眼,不見淚光,只有晦暗。

「貧尼有罪,也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娘娘可以隨便處置我,只是二皇子殿下……他是無辜的。他命里就不該有我這麼一個母親,我不想連累他。」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是她唯一想說的話了。

周天佑淚流滿面,他一把撤下自己臉上的面紗,憤然地走到她的面前,抬手指著她的臉道:「你這是假仁假義!當年是你親手想要把我掐死!你想要我死,那還你做這些蠢事做什麼?」

張蓉兒抬頭看他,整個人為之一震。

他的臉……他的臉和她記憶中的完全不同。他的眉眼是清秀的,他的五官並不扭曲,只是在他鼻尖之下,有著兩道醒目的疤痕,還有他的左邊唇角,稍有歪斜,卻並不醜陋。

周天佑見她盯著自己,立馬別開臉去:「你恨極了我這張臉,不是嗎?」

張蓉兒震驚搖頭,她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捧住他的臉,仔細打量。

他小時候的時候,她曾偷偷地看過他一次,那是他臉上的疤痕,還十分顯眼駭人。可是現在,他的臉已經完全不同了。

「我的兒……我的兒……」張蓉兒痛哭不止,不知是為自己委屈,還是為兒子高興。

周天佑聽了她的話,含著眼淚,拂開她的手,後退一步道:「不,我不是你的兒子,我是母后的兒子。」

從她拋棄他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他的母親了。

他的話宛如利刃,刺穿了張蓉兒的心。

孟夕嵐卻是神情微變,看向周天佑含淚的眼睛,只道:「佑兒,你不要對她無禮。她終究是你的生母,十月懷胎,把你生下……」

這一句話,讓張蓉兒用雙手掩面,一時痛哭不止。

孟夕嵐目光幽幽地看著她,繼而對周天佑伸出了手道:「佑兒,你過來。」

周天佑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他一步一緩地走到她的面前,重重地跪了下來:「母后,兒臣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知情。母后,求您饒了她吧……兒臣願意一輩子為奴為婢,侍奉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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