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刺(二)(2/2)
他走出大帳那一刻,只覺懸在心間的那顆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
他從前只把這滿腹算計,藏於心間,不能和旁人透露半句。如今,他終於把悶在心頭多年的話說出來了。
公主殿下,雖然心軟,但她到底是個聰明人。
她會做出選擇的。
……
落水之後的第三日,沈丹方才在皇后娘娘身邊,再次看見了太子殿下。
她如今成了這慈寧宮的樂婢,雖然穿戴一新,但還是個奴婢。
沈丹每天為皇后娘娘撫琴彈奏,言行舉止,儘是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為何會留下自己,她又會怎麼安置自己?
揣著這份激動和忐忑,沈丹見到了太子殿下。
長生早知道母后把她留了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母后居然把她打扮得像姐姐一樣……她的衣服,她的頭飾……
長生微微皺起了眉。
沈丹見他盯著自己,心中一喜,十指撫琴,只希望這一次的琴聲能把他留下。
孟夕嵐抬眸看向兒子,見他神情不悅,便知他看出來了。
長生是來給母后請安的,他原想說幾句話就走,因著沈丹,他卻不得不留了下來。
「母后,您當真要把她留下?」
當著沈丹的面,他直接了當地發問。
孟夕嵐笑了笑:「不是你把她交給本宮處置的嗎?」
長生垂眸道:「兒臣是想要母后處置她,而不是安置她。」
此言一出,沈丹心神慌亂,雙手也不聽使喚起來,一下子就彈錯了音。
這一錯,便是罪罰。
沈丹慌張抬頭,見主子的目光都望了過來,不由站起身來,來到殿下磕頭請罪。
「奴婢該死!」
孟夕嵐看了一眼兒子,淡淡笑道:「瞧,你把她都給嚇到了。」說完,揮揮手示意她先下去。
沈丹腳下遲疑,卻不敢不聽。
他們母子的談話,將要決定她的命運如何,她怎能不怕?
待她走後,長生方才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
「母后,您為何把她打扮得像姐姐一樣?她不是姐姐,她也不配扮做姐姐。」
孟夕嵐看著他道:「我當然知道她不配。只是,她為了討你歡心,甘願做這個四不像的影子,本宮也不願難為她。」
討我歡心?長生冷冷一笑:「她這麼做,只會讓兒臣更加討厭她。」
孟夕嵐沉吟片刻,才道:「討厭也是要用心的。她這麼一來二去,到底是沒有白費力氣,你看你不是記著她了嗎?」
討厭也是在意。宮中的女子那麼多,他卻能記得她,這也算是她的一種本事了。
「母后!」長生聞言臉色一黯,換了一副認真的語氣道:「請您不要難為兒臣,更不要往兒臣的身邊添人。兒臣不習慣,也不喜歡。」
他稍微停頓一下,又道:「而且,母后您是知道的,兒臣的心裡一直沒有忘記過姐姐。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孟夕嵐聞言神情平靜,語氣淡淡道:「你可以放不下她,但你不能只記得她,容不下旁人。」
「你早晚要成婚納妃,到時候你的心裡仍然記得無憂不放,倒也無妨。可若是你從此再也無法喜歡上其他女子,那麼朝廷而言,將會是一場危機。」
長生怔了怔,見母后如此開誠布公,便也不再為自己辯解。
「兒臣知道輕重,成婚是大事。兒臣不會任性而為的,兒臣一切全聽母后安排。到時候,母后讓兒臣娶誰,兒臣就娶誰,絕無二話。」
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後的讓步了。
長生說完這話,便起身離去,帶著自己的滿腹倔強和煩惱。
孟夕嵐似嘆非嘆地搖搖頭:「他的脾氣,就和本宮當年一樣,一樣的固執。」
竹露聞言上前寬慰道:「娘娘,太子是您的孩子,自然和您的脾氣相似。您被擔心,太子到底才不過十五歲,對兒女情長所知甚少。等殿下真正長大了,成熟了,殿下慢慢會知道的。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多得數不清,能在有生之年,覓得一個知心人是多麼地不容易啊。」
她的話倒是中聽,孟夕嵐望住她,淡淡地問:「你說的沒錯。可是竹露,這深宮重重,多得是陰謀和算計,偏偏就是真心少得可憐。你說,本宮去哪裡給他找一個知心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