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長線(一)(2/2)
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無憂終於開口了。
「大汗這次是來和臣妾告別的?還是來接臣妾回去的?」
無憂直截了當,讓屠都神情一變。
他並不回答,只是來到她的面前,望著她道:「你的身子如何了?」
無憂見他答非所問,又道:「臣妾一切都好。」
正如屠都所言,這裡固若金湯,他們層層守衛,沒有人能進來。
屠都輕輕一嘆:「你還得在這裡多住些日子。」
無憂秀眉微蹙:「為什麼?」
屠都看著她黝黑的雙眼,沉聲道:「你現在還不能跟我回去。」
那邊的情況十分棘手。
他的部下只想開戰,不想議和,至於無憂……他們更不會在意她的身份,只把她當成是一顆棄子。
無憂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就算她腹中有了大汗的骨肉,也不會改變什麼。
屠都靠著雙手,一路拼殺到現在這個位置。
他不能失去自己的威信,更不能失去自己的支持。
「眼下,你留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無憂聽了他的話,似笑非笑地彎彎嘴唇。
這十天來,她終於理解了母后當年說過的那些話。
「無憂,你要記住,人心變化才是最可怕的。」
許是因為精神太過緊張的緣故,無憂的小腹一陣收緊,疼痛難耐。
她伸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小腹,想要安撫腹中的孩子。
她忍著疼,咬牙忍住。
「大汗要臣妾在這裡留多久?」
屠都一臉沉重:「如果可以的話,等到你腹中的孩子生下來之後……」
「是嗎?等到臣妾把孩子生下來,這一切就會結束嗎?還是,等到孩子生下來的那一刻,臣妾就徹底沒有利用的價值了。」
屠都眼神冷了下來,轉頭看她,卻見她撫著自己的小腹坐了下來。
「你不要說這樣的話。」
無憂疼得額頭都冒出冷汗來了。
「大汗,若是你嫌臣妾礙事,不如就把臣妾送回北燕吧。」
「這府邸就是一座籠子,而皇宮也是一樣。大汗曾經取笑過臣妾,說臣妾就是一直籠中鳥,就是一隻金絲雀。」
屠都目光深邃,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你想回去?你以為你還能回去?」
無憂抬眸看他:「大汗,臣妾不能在這六州城內躲一輩子?」
「這不是躲!」屠都拍著桌子道。
無憂據理力爭道:「這不是躲是什麼?臣妾是為兩國修好而來,臣妾不是見不得人的……還有,臣妾的孩子……也是大汗的孩子。」
屠都聞言蹙眉,唇角緊抿做一線,似乎不知如何開口。
他該怎麼和她解釋?又或是,她說得並不沒有錯。他就是想讓她躲起來,安安靜靜地生下孩子。
無憂的小腹還很平坦,一點痕跡都沒有。
「臣妾在六州城只是個俘虜。如果母親是俘虜,那他的孩子也是俘虜……臣妾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屠都見她起身欲走,拉住她纖細的手腕道:「你哪裡都不能去。」
他一時不該如何面對她才好,只拉著她坐下,跟著又轉身出去。
在他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無憂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她低下頭去,吩咐明珠進來。
誰知,進來的人並不是明珠,而是吳明士。
他跟隨大汗一起回來了。
無憂看見了他,忙背過身去擦掉了自己的眼淚。
「你來做什麼?」
她對這個人的印象一直不好,雖然他是中原人,可他來路不明。
吳明士恭恭敬敬地行禮請安。「在下只是有兩句話想對公主殿下說。」
他稱呼她為公主殿下,而不是大妃娘娘。
無憂凝眸看他:「你為何還稱呼我為公主殿下?你的心裡還有北燕嗎?」
吳明士語氣一沉:「殿下,在下身為北燕人,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出身。」
無憂仔細審視著她的眼睛,想要知道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片刻的沉默之後,無憂問他:「你既是北燕人,為何不去勸阻大汗。」
「公主殿下,這件事事關重大,不是單憑一人之力就能挽留的。北燕和突厥交惡多年,這是世世代代積攢下來的仇恨。不會輕易消失的……」
無疑語氣激動:「那咱們就什麼都不做?等著他們互相殘殺?」
吳明士搖頭道:「不,只要殿下能保住腹中的孩子,那麼一切都會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