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心機(二)(2/2)
屠都原本都不在想剛剛的事了,見她再度提起,不由彎下身子,雙手撐住浴桶,俯視著她道:「是凶是吉,有什麼要緊的!老天爺的恩賜是草原和牛羊,有了它們,人才能吃飽穿暖。只要能吃飽穿暖,其他的東西,就要靠自己來爭取了。所以,那些不切實際的願望,我從來沒有過,以後也不會有。」
無憂聽他這麼說,只覺他是在小看自己。
她默默咬住下唇。
屠都卻是不許,伸手鉗住她的下巴,讓她微微張口。
「這嘴唇是我的,你不能咬。」他一邊說一邊低下頭,輕輕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帶著幾分霸道的溫柔。
無憂輕哼一聲,見他糾纏起來,便也沒有反抗。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番繾綣過後,已是深夜。
無憂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被屠都緊緊攏住,他沉聲道:「再躺會兒,我和你一起去。」
無憂身上膩著一層汗,很不舒服,稍微掙了掙道:「大汗,讓臣妾想去梳洗,好不好?」
屠都翻身看她:「你再動可要出事了。」
無憂這才乖乖聽話,枕在他的肩膀上,雙眸微動,半點睡意都沒有。
沒有沐浴更衣之前,她是不會睡著的。
「大汗……」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
「大汗,臣妾小時候,母后曾經和臣妾說過,天上的星星都是亡魂化成的。人們死後,魂魄升天變成星星,繼續守候著還活在人世的人。星星那麼美,流星那麼美,它們怎麼會是不祥之物呢?」
不知怎麼了,她今晚格外在意流星的事。
屠都也覺得不解,他睜開眼睛,見她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就像個迫切的孩子似的。
「你為何這麼在意這個?」
無憂猶豫道:「臣妾的生母去世之後,母后曾經這樣安慰過臣妾,說母親沒有真的離開,變成了星星守護著臣妾。」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出這樣的心事。
屠都有些意外,目光一下子就深沉起來。
「我不信這些。人死了就是死了,變成骨,化成灰,最後粉塵不留!」
無憂聞言眸光閃閃,似是要流淚。
屠都見她這般,並非準備安撫她,而是說了更殘忍的話。
「如果我死了,你還是大妃,你會嫁給下一位大汗!大妃永遠都要追隨大汗,這就是你的命!」
原本他也該這麼辦的,只是大妃懸樑自盡,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無憂一個激靈,肩膀微微顫抖,雙手一下子就涼了。
「你怕了?」屠都用帶著點審視而目光看著她。
這就是他們的規矩。
無憂點點頭。她當然會怕,而且,怕到骨子裡。
屠都拍拍她的後背,重新閉上眼睛道:「不要怕,我沒那麼容易死的。」
他的風淡雲輕不是裝出來的。打從他坐上這個位置那一天,他就知道,自己的敵人有多少。
到處都是危險,每時每刻。
無憂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絲毫沒有緊張和不安。
他怎麼能這麼平靜?
無憂撐起身子看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無法平復自己的心緒,只是看著她。
屠都對上她那雙神情複雜的眸子,微微皺眉道:「不管你願不願意,這都是實情。」
無憂仍然沒做聲,只是看著他。
屠都輕輕嘆息:「不要怕,我說過我不會死的。」
無憂聽了這話,低了低頭,一字一頓道:「一女不嫁二夫。臣妾此生只有大汗一個丈夫,若是大汗……臣妾也會一起,絕不繼續苟活於世。」
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屠都整個人微微一僵。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話,而他身邊的人,也絕對不會有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伸手一把抬起她的下巴,見她眼眶有些潮紅,不由心中一震。
屠都也坐了起來,握住她的肩膀道:「你說什麼?」
他的眼神霎時變得凌厲起來,似乎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在說謊。
無憂心裡怦怦地跳,強自斂定心神,方才再度開口道:「臣妾說,要和大汗同生共死!臣妾不要再嫁給別人,永不!」
如果讓她再嫁,那她只會生不如死!
只是一剎那的感動,卻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屠都直視著她,緩緩問道:「你敢發誓?」
無憂咬唇點了點頭,繼而做出發誓的手勢:「我發誓!」
屠都臉上第一次流露出驚喜之色,深深看她,半響過後,方才重重地說了一個「好」字!
他把無憂抱在懷裡,緊緊攬住她的肩頭,擁住她整個人。
無憂微微吃痛,卻溫順回應。
她方才的話,絕對是真心的。只是,她和他同生共死的理由,並非深情,而是恐懼。
她不能再被人利用了,從棋子變成俘虜,那才是最慘的。如此看來,她絕對不能失去屠都,他就是她的保命符!
這個晚上,對兩人來說都有些特別。
屠都的心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悸動,他從未對女人有過這種感覺。而無憂的心情卻是沉重的。
她的命運再一次出現了危機,雖然只是潛在的,不確定的,可仍是讓她內心無比糾結。
起床之後,迎著外面透進來的陽光,無憂看向屠都的背影,心裡略有惆悵。
他雖是萬人之上的君王,卻是這世上最最孤立的人。
屠都轉身過來,見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不由勾唇一笑。
那笑容微微有些耀眼,不是平時那般的冷笑,看起來有點暖。
他走過來,彎下身子看她:「今兒不颳風了,我帶你騎馬去。」
無憂聞言微微仰頭,想了想才道:「我騎得不好。」
屠都笑笑,揉了下她的臉蛋道:「我教你,我的女人騎馬一定要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