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陰霾(二)(1/2)
長生來時,孟夕嵐見他手上纏著紗布,不禁微微皺眉:「這是怎麼了?」
長生不介意地笑笑:「母后不用擔心,兒臣早些時候,練習射箭,結果不小心被弓弦崩裂了手,只是皮肉傷而已,不礙事的。」
孟夕嵐聞言眉心更蹙,拉過他的手,仔細查看,那紗布上分明還透著點點血跡。
「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她的語氣雖有責備之意,但更多地還是心疼。
從小到大,她從不嬌慣他,卻是最怕他受傷。他的身體髮膚,只要稍微受到一點點地傷痛,她都會跟著一起感同身受。
長生見母后如此擔心,忙笑笑道:「兒臣真的沒事。」
孟夕嵐凝眉看他,詢問道:「你的騎射一向精準,怎麼今兒失手了?」
長生不到六歲便已經學著拉弓射箭了。小時候經常受傷,但是長大之後,他早已得心應手。
長生微微垂眸:「兒臣……有些不太專心,所以分心了。」
孟夕嵐暗暗嘆息。自從無憂出嫁之後,他便心事重重,已經很久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孟夕嵐拍著兒子的肩膀,道:「你若是實在心裡煩,不如出宮走走,去外公家散散心。」
長生搖搖頭,漫不經心地抿唇微笑:「眼下朝廷內憂外患,政務繁忙,父皇又那麼累……兒臣怎能出宮遊玩,若是讓那些大臣知道,不知又要編排兒臣和母后什麼了。」
他每天陪著父皇上朝議事,聽慣了那些文臣的說辭,也看了不少虛偽的嘴臉。
他們說來說去,滿嘴道理,也是滿嘴荒唐。
長生實在是看膩了那些人的嘴臉,所以便時常來這慈寧宮躲躲清閒。
「母后,兒臣從前還以為父皇是一國之君,萬萬人之上的王者,一手遮天,唯我獨尊。他可以決定這天下所有人的生生死死,無所不能,無所畏懼。然而……」他的語氣微微一頓,帶著幾分惆悵道:「兒臣現在算是明白了,就算是父皇也不能無所不能。生而為人,總會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孟夕嵐聞言臉色微變,對著竹露使了一個眼色。
竹露立馬躬身退下,去到外間,提防著周圍是否有人出入走動,不小心偷聽到什麼。
一時之間,宮室中變得格外安靜起來。
長生心裡憋著些話,無處可說,唯有和母親才能說得出口。
孟夕嵐靜靜聽著,臉上不嗔不怒。「你現在能明白這個道理,也是好的。」
她稍微停頓一下,又道:「你父皇也是身不由己。先帝昏庸無度,這北燕的江山,本就搖搖欲墜……你父皇接手這十幾年,每天殫精竭慮,你都是知道的。」
長生重重點頭:「兒臣自然知道,兒臣只是……只是有些擔心,兒臣自己做不到,像父皇這般……」
成長的煩惱,生硬且沉重,壓在他的胸口讓人偶爾覺得喘不上來氣。
孟夕嵐伸出一隻手摸上兒子的臉,輕輕撫過他的眉毛。「母后相信你,任何時候都相信。你不用做任何人的影子,你就是你。」
長生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雙眸發亮,挺直脊背道:「兒臣一定不會讓母后失望。」
因著母后的話,他心間聚攏的陰霾,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信任,有時就是最好的支持。
……
三皇子的百天宴,一切從簡。
孟夕嵐抱著他給皇上請安行禮,讓周佑宸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
柳南身子不濟,但還是強忍著來到這裡。
她看著三皇子,被孟夕嵐抱在懷裡,百般疼惜的模樣,心中既恨又氣。
兒子是她的,可榮耀卻是孟夕嵐的。
她白白地受了罪,只剩下半條命,不死不活地熬著。
想到這裡,柳南的眼中不禁迸出深深地恨意來。她生怕失了態,忙低下頭去,卻不知對面的宋青兒看得真真切切。
宋青兒今兒沒有帶妹兒一起來,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想來看這個熱鬧。只是身為宮中妃嬪,她不能不來,也不得不來。
三皇子被皇后娘娘照顧得白白胖胖,憨態可掬,倒是招人喜歡得很。
宋青兒耐著心中的不安,主動上前,抱了抱三皇子,順勢還不忘和孟夕嵐寒暄幾句。
孟夕嵐望著她,微微含笑:「近來,妹妹似乎很忙啊,都鮮少來本宮這裡走動了。」
宋青兒聞言心中一凜,忙賠笑道:「回娘娘,臣妾本想多來走動走動的,只是妹兒這些天身上有些不舒服,臣妾抽不出身來。」
「哦?」孟夕嵐其實早都心裡有數,但還是問道:「那她可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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