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凜冬(一)(2/2)
隨後一瞬,他放開了她的手,只道:「吃過早飯就要上路了,你和侍女坐馬車。」
他歸心似箭,畢竟,對他而言,這京城也不過如此。
無憂的早飯是宮女準備的,仍是按著宮裡的規矩來的。
屠都和她完全不同,他吃的是早上獵殺回來的獵物。
他用匕首剔著羊腿上的肉,大口大口地咀嚼著。
無憂早上的時候吃不慣肉,她更喜歡喝粥或是更清淡的食物。
屠都看著她的吃相,只覺她就像是只小貓,像只寵物。
昨晚的事,屠都沒有多提,無憂也沒有多問。
不管怎樣,他們已經是夫妻了,就算不同房也是夫妻。
啟程之時,屠都親自把她帶到馬車旁邊,正欲伸手把她抱起來,卻聽她搖頭道:「臣妾自己可以的。」
如此眾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總是被他抱來抱去的。
屠都微微挑眉,只見她自己一個人有些吃力地踩上腳凳,雖然有些笨拙,但還是邁了上去。
看她的樣子,想來一定連馬都不會騎。
最後,屠都還是不忘伸手託了一下她的腰,讓她穩穩站好。
屠都的手下,紛紛側目看過來,一時神情各異。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大汗。中原的女子,果然就是有手段。不過一晚的功夫,就迷住大汗的心了。
吳明士站在人群之外,遠遠地看著這邊,包含滄桑的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
女人可以興國,也可以亡國。
大汗狂傲不羈,心裡一直空落落的,也該有個人走進去了。
……
自無憂出嫁那天起,孟夕嵐便陷入了昏迷的狀態。
焦長卿來了一趟又一趟,也查不出來娘娘到底怎麼了?
周佑宸急得頭疼,每天都要質問太醫院,尤其是焦長卿。
焦長卿也是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棘手而麻煩。
從脈象上來看,孟夕嵐似乎並無大礙,只是她一直昏迷不醒,就算針灸都沒用。
焦長卿看著周佑宸怒不可遏的臉,沉聲說道:「皇上,娘娘的脈象並無任何病症。微臣還在繼續想辦法,還請皇上不要意氣用事!現在,就算皇上您砍微臣的腦袋,皇后娘娘也醒不過來。」
周佑宸眸光一黯,再度來到孟夕嵐的床邊。
整整三天了,她到底是怎麼了?
無憂不在,慈寧宮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起來,午後傍晚時分,再也聽不到無憂的琴聲了,還有她的笑聲……
長生來到慈寧宮,一臉沉重地看著幾乎在一夜間就變得蕭敗的院子,還有空蕩蕩的,只能跟著寒風微微打晃的鞦韆。
姐姐走了,母后病了,父皇怒了……一切都似乎都跟著亂了套!
高福利遠遠地走過來,望著獨自出神的太子道:「殿下,外面風涼,仔細著涼。」
長生聞言轉過身來,見他一身內官打扮地走進來,心想,難道他又重新回到宮裡當差了?
他曾是母后的親信,可他也曾背叛過母后!
「你還敢留在宮裡?」
高福利見他瞪向自己,不由微微垂眸道:「如今正值非常時期,奴才要留在宮中,助娘娘一臂之力。」
「憑你?你之前可是背叛過母后的!」
長生厲聲質問他,心中的怒氣無處可發,誰讓他撞到自己的眼前來了。
高福利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殿下,奴才從未背叛過娘娘!」
長生冷哼一聲,不以為然。
他轉身過去,背過雙手。「你暫且退下吧,我想一個人呆著。」
這裡處處都充滿了無憂的回憶,他不向任何人來打攪他。
高福利仍是站著不動,沉吟片刻才道:「殿下,如果奴才沒猜錯的話,您是在想念公主殿下吧。」
長生原本敏感的心一下子就被戳中了。
他望著高福利,怒目而視:「你敢……」
高福利一臉平靜道:「殿下對公主的心意,奴才一清二楚。」
長生聞言微怔,心中不解,他怎麼會知道?難道是母后告訴他的。
高福利又是上前一步:「奴才今兒難得見到太子殿下,所以,大膽說些不該說的話。如今,公主殿下已經遠嫁突厥,太子殿下理應收心才是。」
對於這件事,長生到底是有些心虛。
「大膽奴才,你也敢在我的面前說三道四!」
高福利搖一搖頭:「奴才不是要說三道四,而是事已至此。娘娘身體抱恙,皇上的身邊沒了主心骨!這時候是最需要太子殿下的時候!七王爺還在西南稱帝,一旦屠都退回突厥境內,那麼,皇上必然要發兵清剿!到時候坐守京城的人,就是太子殿下了,不知您可知道這其中的兇險和厲害?」
屠都娶了公主,拿走了六州城,並不代表著他一定會遵守約定。犧牲公主,割城讓地,只是緩兵之計,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面呢。
春天還沒到,而寒風已然凜冽。
長生見他這麼說,便道:「你一個宦官,也敢妄自議論朝政!」
高福利知道他年輕氣盛,心高氣傲,仍是一臉平靜,不卑不亢道:「奴才只是想要提醒太子殿下,事態到底有多嚴重!公主不能白白犧牲,太子若是受不住京城,那麼,今時今日,皇上,娘娘,殿下忍受得種種痛苦,都是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