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隱瞞(二)(2/2)
孟夕嵐站定之後,喘息許久,方才平復下呼吸。
「娘娘……」竹露小跑著追上,輕聲說道;「萬歲爺吩咐了,讓奴才們送您回宮。」
「娘娘,咱們回去吧。」竹露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手臂。
黑沉沉的夜色里,宮燈隨著秋風搖曳,發出慘白的光。
周佑宸負手而立,站在宮室之外,看著一點點靠近的燈光。
他原以為會看見孟夕嵐淚流滿面的臉,誰知,她卻是一臉平靜,目光黯淡。
周佑宸一時沉默,還未開口,就聽孟夕嵐道:「皇上,今兒陪臣妾喝點酒吧。」
喝酒?她一向不喜飲酒,今兒定是心中煩憂。
「也好,你想喝,朕陪你。」
兩人相伴多年,這樣面對面喝酒的機會並不多。
孟夕嵐不喜飲酒,周佑宸也是一樣。
孟夕嵐給自己斟酒,一杯連著一杯,周佑宸看在眼裡,忍不住出聲阻止:「你喝得這樣急,小心喝醉傷身!」
孟夕嵐聞言,端起酒杯對他微微一笑。
「皇上不用擔心,臣妾不是想要喝醉。只是秋風蕭瑟,吹得人心裡冷。臣妾想要多喝幾杯,暖暖身子罷了。」
周佑宸聞言伸出自己的手,攤開掌心,「朕給你暖一暖。」
孟夕嵐緩緩搖頭,仍是一口將杯中的酒喝完。
「七王爺一事,朕早晚都是要告訴你的。」
他知道她心裡介意,偏偏又不爭不吵。
孟夕嵐重重放下酒杯,只道:「皇上無需向臣妾解釋,皇上只要答應臣妾,不要讓臣妾的父親以身犯險,更不要讓臣妾的家人擅自行動。」
周佑宸微微點頭:「朕答應你。」
孟夕嵐聞言便道:「那就好,臣妾沒事了,皇上早點回去休息吧。」
周佑宸見她這麼說,只道:「朕今晚不走了。」
孟夕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臣妾累了,怕是不能伺候皇上了。」
「嵐兒,你不要這樣,咱們說說話可好?把事情都說清楚,免得你心裡難受。」
孟夕嵐聞言仍是笑盈盈的,她抿了一口酒:「皇上,臣妾不難受,一點都不。」
周佑宸聽到這裡,有些聽不下去了,他抬手拍響桌面,發出咚地一聲。
「朕要聽你說實話!你不要敷衍朕。」
他一把奪去她的手裡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夕嵐抬眸看他,眼神黯淡,看不出半點情緒。
周佑宸伸手將她拉到胸前,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嵐兒,你罵朕也好,怪朕也好,朕都不介意。只是,你不要這個樣子!」
孟夕嵐身上沒了力氣,軟綿綿地抵抗了一下,卻是無用。
她扯動他的衣袖,道:「皇上,你放開我。」
周佑宸聲音低沉:「朕不放!」
她的心,已經離他越來越遠了,若是他再把她的人也放開。那麼,她只會離開他,越來越遠。
孟夕嵐見他直直地看著自己,眼中閃爍著幾分急切,只是在她看來,他的眼神還不夠真誠。
「皇上,你弄疼臣妾了,你放開臣妾好不好?」
孟夕嵐的語氣軟了下來,不是鮮美撒嬌,而是滿含醉意的疲憊。
「嵐兒,朕是真的心疼你,你的父親和兄長也是如此。」
孟夕嵐看了他一眼,冷不防地笑了一下:「心疼?你們再疼,能疼得過我?你們再痛,能痛得過我?」
她說完這話,突然有了力氣,伸出雙手將周佑宸一把推開。
周佑宸微微一怔,再度看她,卻見她的眸中泛起淚光。
孟夕嵐不但把他推開,還把桌上的酒壺酒杯,一股腦地推到地上,摔個粉碎。
孟夕嵐看著滿地碎片,只覺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碎了。
「我十四歲進宮,扮做別人的影子而活。太后把我當成傀儡,安寧郡主把我視為眼中釘,我無心害人,可偏偏就是有人要害我。這麼多年來,我每天小心翼翼,殫精竭慮,活得比誰都累。我為了守住孟家,什麼都犧牲了!」
周佑宸聽了她的話,幽幽地吐出一口氣。
她的艱難,他親眼所見,心中瞭然。
許是因為酒勁兒的緣故,讓她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氣,全都一股腦地發泄了出來。
「你們懂什麼叫心疼?你根本不懂!自以為是,不是心疼,那是自私!我是多麼討厭這裡,討厭至極。可為了孟家,為了當年的債,我走不出去,一步都走不出去!前世的債,我都還完了,可今生的債,卻又欠下了。來來回回,顛顛倒倒,我終究逃不出這皇宮,這宿命……」
周佑宸聞言雙眸一黯。「嵐兒,不是還有我嗎?你還有我……」
孟夕嵐似笑非笑地彎彎嘴角,回道:「你……你曾經殺死了我的孩子!我摯愛又珍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