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取捨(三)(1/2)
周世饒行將就木之際,還不忘安排家中大小事。他讓長子周安亭,在他死後,以服喪三年,不要馬上繼承爵位,這樣才能保命。
周安亭左耳朵聽右耳朵出,根本就沒發在心裡。他這般自信,只因之前在朝堂之上,皇上對他說一句話:「王府的榮耀,往後就要靠你了。」
皇上金口玉言,這分明是讓他繼承爵位,要他好好表現的意思。
周安亭跪在父親床邊,滿腦子想得都是日後自己耀武揚威的風光模樣。
周安亭的弟弟周安從比哥哥有心,伏在父親的床尾,哭得涕淚橫流。
他雖是嫡子,可惜晚生了兩年,事事都被兄長搶去了風頭,得了好處。
他心裡不甘,但也只能忍著。如今,父親不行了,他知道他忍耐的日子也要到頭了。
周安從哭了一陣兒,見兄長仍是不為所動,心中暗暗恨道:「這個不仁不義,不慈不悲的蠢材!等父親死後,他不會放過他的。」
周儷兒跪在兩個哥哥的身後,面無表情,想哭也哭不出來,只是直挺挺地跪著。
周世饒只剩下一口氣,將咽不咽,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正當大家都焦急不安之際,宮裡的聖旨卻突然來了。
王府眾人整整齊齊地跪下來接旨,那奉旨而來的太監,正是小春子。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榮親王乃是先帝胞弟,輔佐先帝多年,兢兢業業,力圖國事,如今更是為朕分憂……」
那聖旨甚長,小春子讀了好一陣子,方才讀完。
周世饒聽得不清不楚,可他的家人全都聽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送周世饒的棺木回梁州安葬,而不是在京城。
身為王公,死後的屍骨居然沒有資格留在京城,這無疑是在打周家人的臉。
小春子親自把聖旨叫到周安亭的手上,,見他額頭冒汗,忘了謝恩,不禁提醒他道:「世子殿下,這可是聖旨啊。」
周安亭雙手微顫,接過聖旨,磕頭道:「謝主隆恩!」
他原本還在慶幸著,這會兒卻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皇上心中對父親仍有恨意,他居然連他死後的屍體都無法容忍,又怎麼會容得下他們呢?
周安亭一時之間,想起父親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不禁心中一緊。
他轉身看去,床上的父親已經沒了動靜。
眾人惶恐不已,忙走過去探他的鼻息,竟是沒了。
「父親……」
「王爺……」
一時之間,王府上下哭聲一片,他們只顧著接聖旨,竟不知他是何時去的?
周儷兒淚流滿面,只期望父親沒有聽到最後一句……否則,就算他還活著,也會被氣死。
因著聖旨,榮親王府只能一邊發喪一邊趕路去梁州。匆匆忙忙之間,眾人連王爺的喪事都料理不好。
京城的百姓,心裡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沒人敢去看熱鬧罷了。
不過,他們明著不敢來,背地裡卻是沒少議論。甚至,還有人說,王爺原本沒病到這個份上,只因皇上一道讓他回葬梁州的聖旨,將他徹底氣了過去。也就是說,周世饒不是病死的,而是氣死的。
一個傳聞,傳來傳去,總能傳出各種各樣的花樣兒來。
周佑宸只把外面的傳言,當做笑話一樣地告訴給孟夕嵐。
孟夕嵐聽完之後,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道:「這下可好。臣妾的妖孽之名,怕是又要回來了。」
周佑宸雙眉輕挑,慢慢搖頭:「嵐兒,有周世饒尚未冷下的屍骨擺在那裡,沒人再敢在你的面前造次了。」
孟夕嵐見剛剛沏好的茶,遞給他道:「算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臣妾已經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你不在意,朕在意。」周佑宸輕輕抿了口茶,目光悠悠,望向遠方,好像想起了從前的事。
「這些年,因為他在朝中的勢力,你已經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
孟夕嵐微微搖頭:「這些年受委屈最深的人,不是臣妾,而是臣妾的父親和家人。」
她很清楚,這些年來,父親為了她,沒少和周世饒過招兒,期間好幾次都是兇險萬分。而且,若是沒有父親處處牽制著周世饒,他早就要翻了天了。
周佑宸放下茶杯道:「朕知道,這些年苦了國丈,也苦了你。」
孟夕嵐眉眼含笑,輕輕坐到他的身側,眸光盈盈道:「臣妾從不怕吃苦,因為苦心甘來終有時。」
周世饒倒了,他那些不成器的兒子也不足為患了。懸在孟夕嵐心口多年的那塊石頭,總算是碎的乾乾淨淨了。
這天傍晚,竹露過來親自替高福利求賞。「娘娘,奴婢大膽求您,讓小利子回來吧。」
孟夕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宮當日留他一命,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小利子的確知恩圖報,可是本宮不會讓她回來的。」
竹露目露失望之色:「娘娘,您還是不肯原諒他……」
孟夕嵐微微搖頭:「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他若重回宮中,宮外就沒人替本宮辦事了。竹露,你去告訴小利子,他的功勞,本宮心裡記著呢。他想要什麼獎賞,本宮都會依他,但只有進宮一事,不能如願。」
竹露聞言低了低頭,應了聲是。
她隨即換上便服,準備出宮。
高福利正在城南的一間茶館等她,如今的他,混跡於市井之間,已經毫無違和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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