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密語(1/2)
只有愛過,才會懂恨。只有痛過,才會發狠。這是母后教給她的話。
孟夕嵐沒有隱瞞過無憂任何事,因為真相就是真相。她早晚會知道,也早晚會明白……孟夕嵐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勸她放下,只希望她能好好過活,連帶著把她母親命中的那一份美好都活出來。
無憂知道自己恨不起來誰,她只是悲涼,母親和父親的命運,感傷自己的身世。
她的母親已經不在了,可她的生父還在……當年,周佑平因為謀反之罪,被廢去太子之名,繼而貶為庶人。他被驅逐出京城之後,便被送去了忻州。而且還聽說,他隱姓埋名,過上了尋常人的生活。
留他一命,只因他是前太子,又是無憂的父親。
周佑平半生驕傲,不可一世,如今卻要在這市井之間自力更生討生活。這也許對他來說,才是最大的懲罰。
無憂大著膽子,向孟夕嵐請求。她不想為父親的罪行辯白,只是想要在有生之年,可以見父親一面,只要遠遠地看上一眼就好。
她的身體髮膚都是父母給予的,她想要親眼看一看,自己有沒有一點點像父親?
母后總說,她和母親褚靜文十分相似,甚至有時連表情神態都一樣。
無憂想要知道,她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地像父親……這樣最起碼,在她對鏡梳妝的時候,也可以在心中默默浮想出父親的臉。
孟夕嵐答應了她的請求,讓她喬裝打扮一路出宮,去往忻州。途中,以褚家軍為首的大內侍衛,時時刻刻地保護著她的安危。
孟夕嵐雖在京城,但孟家的眼線,遍布天下。
想要找到周佑平的行蹤,並不難,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無憂去到忻州,在隱秘地掩護之下,見到了那個據說是他父親的男人。
曾經的太子,曾經的罪臣。經過十幾年的風雨洗禮,已經變成了一個後背微駝的中年男子。
他的膚色黝黑,皮膚粗糙,稜角分明的臉上隱隱透著幾分貴氣。
他的模樣,和她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
她以為,她的父親會有溫和的眉眼。可惜,他的目光看起來有些凶……
無憂坐在緩緩行駛的馬車之中,掀起帘子的一角,望著街邊那個販賣字畫的布衣商人。
他明明是買畫的,可卻一點也不招攬生意,抱著雙臂,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雙眉微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神情。
她看著他,只覺熟悉又陌生。他的鬢角生有白髮,髮髻梳得也不緊實,看著有點亂糟糟的。
她不敢下車和他說話,只派人去買了一副他小攤上的字畫。
無憂沒有下車與他相見,因為就算相見,他也不知道她是誰?又或者,他會猜到她是誰?然後怎樣?她自己也不知道。
無憂攥著那副買來的水墨畫,吩咐車夫,趕緊離開這裡。
周佑平並不知道那馬車裡坐的人是誰,他只知道那人買了他的畫。
隨從這麼多,想必是個富貴之人啊。
哼!八層又是個不識丹青的土財主!
十幾年的飄搖不定,已經讓周佑平沒了太子的做派。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百姓,平淡無奇,毫無身段。
周佑平復仇的野心被歲月磨盡,他開始變得越來越膽小……如今,只求一日三餐溫飽,頭頂有瓦遮頭,身上有乾淨衣服可穿。
大仇未報的痛楚,遠遠比不過忍飢挨餓的煎熬。就算是再有骨氣的人,也有三斗米折腰的時候。
他不爭了,也不敢再爭了。這輩子,前半生他享盡人間之福,而這後半生,他只能在清貧歲月中,得過且過,慢慢熬著。
無憂手裡攥著那幅畫卷,直到出城方才打開。那畫上畫著的不是山水,而是人物,一個抱著琵琶的宮廷舞姬,眉眼細長,嘴角含笑,似乎正在彈奏樂曲。
無憂的指尖,輕輕拂過紙上的筆墨,慢慢閉上了眼睛。
無憂把那幅畫帶回了宮裡,然後交給了孟夕嵐。
孟夕嵐沒有扣留此畫的意思,只讓她自己保管。
無憂搖頭:「無憂的一切都是母后給的,這幅畫也該由母后保管。」
她其實想要等到出嫁之時,再把這幅畫一起帶走。
孟夕嵐微微點頭:「若你想要,本宮隨時會還給你。」
當孟夕嵐打開畫卷一看,發現是張畫著舞姬的美人圖,眉心微動,輕輕嘆息:「堂堂前太子,那般丰神俊朗的一個人物。如今卻要畫美人圖來過活,實在諷刺,也實在可惜。」
無憂聞言低頭回話:「父親做了錯事,就要受到懲罰。」
她跟著母后的身邊,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冤枉過一個好人,也從未見她縱容過一個壞人。
一炷香燒完了,無憂也回過神來。
她轉頭看向,整整一個時辰都在蒲團上跪坐念經的母后,心中暗暗佩服。
如此辛苦的事情,母后居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要是為了父皇和太子,她什麼事情都會親力親為,而且,從不說一個「累」字。
待誦經結束,無憂主動攙扶起孟夕嵐,她的雙腿都跪麻了,走路都是一步一緩的。
「母后如此心誠,佛祖在天有靈,定會感動的。」無憂的語氣有些心疼道:「只是這樣子……您是在太辛苦了。」
孟夕嵐看了她一眼:「這點辛苦,本宮還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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