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期限(1/2)
焦長卿的嗓音顫抖,悲從心來,烏沉沉的眸子看著孟夕嵐蒼白的臉,終是忍不住將她抱進懷裡,將頭埋入她的發間,聲音悶悶道:「娘娘,不管您變成什麼模樣,微臣都會陪著您。」
孟夕嵐聞言心中咯噔一響。
雖然她早猜著了,可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讓她心裡發憷。
「還會有多糟?」
難道,現在不是最糟糕的狀況嗎?
焦長卿抱緊她,仍顫聲吐出兩個字:「會死……」
他終歸還是說出來了。
輕輕二字,猶如磐石般沉沉壓向心口。
這種的病,不會立刻奪取她的性命,卻會讓她的身體越來越糟。她的雙眼,她的雙耳,她的手,她的腿,她的心,她的肺……她的身體四肢,五臟六腑,都會隨著病情的加重,而慢慢衰弱。她會看不見,聽不到,站不起,走不穩,什麼都做不了。
死……孟夕嵐緩緩垂眸,神色略滯了滯,一時喉頭哽住,只覺滿心冰涼。
「何時?」一陣沉默之後,孟夕嵐顫慄發問。
這世上估計沒人想要知道自己的死期,到底是何時?可孟夕嵐與人不同,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那種絕望又蝕骨的滋味,怕是沒有人比她更懂了!
她不怕死,只怕再次抱著遺憾和悲憤而去,裹著血淚成為一抹飄零孤魂。
焦長卿抱著她的肩膀,聲音暗啞:「多則半年,少則三月……」
這一個月來,他翻遍了醫書藥典,仍是苦無辦法。此乃絕症,藥石罔效,就算再世華佗也無法治癒!
「三個月?豈不是百日……」孟夕嵐反覆念著這二字,唇角微微顫抖,「本宮還有好些事,沒做完了。」
皇上登基不久,若她就這樣撒開了手,他一個人能應付得來嗎?朝中內憂外患那麼多,若她不再了,他們心中的敬畏,便也會一起跟著消失。
孟夕嵐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多麼重要的人,可眼下這種時候,前朝後宮,都還少不了她的存在!
焦長卿聞言緩緩鬆開了她的肩膀,幽幽開口:「娘娘還未做完的事,微臣幫您一起做。」
孟夕嵐沉默片刻,才道:「先不要讓皇上知道。」
若他知道此事,那份悲傷和哀淒的心情會讓他什麼事都做不了。
「皇上天天追問微臣,娘娘的身子又這般虛弱,怕是瞞不了多久……」
有其母必有其子。皇上的心思,和他的母親一樣的細膩敏感,只是從不輕易表露出來。
「焦長卿,本宮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讓本宮看起來氣色紅潤。本宮不能讓皇上見到本宮病怏怏的一面!」
只不過百來天的功夫了,她要為長生鋪好前路,也要為孟家守好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是……」焦長卿深深叩首。
此刻,他一副卑躬屈膝地模樣,再也半點跋扈囂張的神情。
孟夕嵐是他命里的劫,也是他命里的藥,他的喜怒哀樂,全是因她而起,因她而散。所以,他早已下定決心,與她同生共死。若她不在,他便也會追隨她而去。不算是深宮後院,還是陰曹地府,他總要與她做個伴!也許,他和她還會一起轉生,帶著這幾十年的前塵往事,做一個新的人。
得知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孟夕嵐起初心裡的確事驚了一驚。可驚恐平復過後,她的心裡又湧起一陣難以言明的輕鬆。上一世,她連二十歲都沒有活過……她不得不直面失去至親之苦,還要遭受被人背叛的屈辱。此生,雖然同樣波折不斷,但她最起碼守住了孟家,也保住了自己的孩子。
老天爺在這個時候收回她的命,她毫無怨言。這幾十年的光陰,本來就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不能再貪心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直守在殿外的焦長卿,有些不太放心。
他緩步進到內殿,在娘娘的床畔坐了一會。
孟夕嵐呼吸勻長,面容沉靜,像是正在沉睡。
焦長卿凝神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暗暗搖頭哭笑。
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她的人了。她真的不怕死,仍能如此安眠。若是換做旁人,到了這個份上,怕是要夜夜以淚洗面,再也不得安寧了。
焦長卿如此想著,心頭又升起一絲惆悵之情。
為何天意如此弄人?讓該活的不活,讓該死的不死!
如此想著,他緩緩俯下身去,蜻蜓點水般地,在孟夕嵐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簾帳後面的寶珠看傻了眼。
焦大人他……他怎麼能做出這等無法無天的事!真是大膽,不知好歹!
待焦長卿走出來的時候,寶珠冷眼看他:「你方才再做什麼?」
焦長卿見她看見了,面色從容鎮定,語氣平靜道:「娘娘的身子不好,睡得也淺,往後留夜的人不要太多!」
寶珠聞言輕輕一笑,瞪著他,眼睛像是含著怒氣似的:「慈寧宮什麼時候,輪到焦大人來吩咐奴婢了?」
焦長卿看她一眼,邁步離開。
娘娘的病情,她們還不知情,若是她們知道的話,她們怕是要沒功夫斤斤計較,只怕要整日以淚洗面了。
待到翌日一早,寶珠給娘娘梳頭髮的時候,提起了昨晚發生的事。
「娘娘,昨晚焦大人太放肆了,他居然對娘娘……他可是娘娘最信任的人啊,怎麼能?」
孟夕嵐披散著一頭烏黑如墨的長髮,雖看不見鏡子裡的自己,可雙眼仍是對著鏡子的方向。
「焦太醫對本宮來說是很重要的人。尤其是現在,本宮離不開她……」
寶珠聞言手上顫了一下,不小心弄斷了娘娘的一根頭髮。
「奴婢該死……」
近來,娘娘的頭髮掉得甚是厲害,一把一把的,所以每一根頭髮都是無比珍貴的。
孟夕嵐聞言微微挑眉,淡淡開口:「以後不要動不動「該死」兩個字掛在嘴邊。宮裡什麼事都有規矩,可本宮不喜歡這兩個字,以後你們都不要再說了。」
寶珠聞言一僵,忙又低頭認錯。
「奴婢不會了,奴婢不會再亂說話了。」
「娘娘,您今兒晨起的時候,還頭疼嗎?」
孟夕嵐閉了閉眼睛:「還是有點。」
其實,焦長卿已經給她換了香料,都是有鎮痛作用的。
「那奴婢給您按一按,揉一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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