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小人(二)(2/2)
過年總是高興的。不過,孟夕嵐的身子卻是時好時壞,而且,近來還變得十分貪睡。
焦長卿過來為她請平安脈,沉默許久,才道:「娘娘,微臣敢問一句,娘娘這個月的月信可有準時來?」
孟夕嵐搖搖頭道:「本宮的月信一向不准,怎麼了,師傅?難道……」
這一句「難道」,不禁讓所有人的心都為之一懸。
焦長卿皺眉道:「娘娘,請您贖罪。微臣實在無法對您說出「恭喜」二字。」
孟夕嵐心中咯噔一聲。
「什麼?師傅,難道本宮是有孕了嗎?」
焦長卿重重點頭:「沒錯,娘娘的脈象是喜脈沒錯。」
眾人聞言微微一怔,跟著整整齊齊對跪下來,對著孟夕嵐道喜:「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焦長卿見眾人如此,也緩緩下跪道:「娘娘,容臣說句該罰的話。娘娘有孕一事,實在不足為喜!」
不僅不是喜,甚至還是大大的兇惡。
孟夕嵐伸手護著自己的小腹,眸光漸沉道:「師傅,您有話直說就是。」
焦長卿低了低頭,繼續道:「娘娘當今拼盡全力,產下太子殿下已是大大地不易。十月懷胎,娘娘想必還沒有忘記那生產之苦……臣說過,娘娘的身子畏寒虛弱,三五年之內,都難以再承受生育之苦。娘娘,您腹中的胎兒留不得!」
這話若是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孟夕嵐定會立刻下令斬了他的腦袋。
只是這話從焦長卿的嘴裡說出來,實在容不得她不信。
「師傅,您一定有辦法的。之前,您為本宮保住太子,今天必定能為本宮保住這個孩子……」
孟夕嵐語氣沉重道。就算是十凶九險,她也要試一試,這孩子來得珍貴。當年她無法捨棄長生,現在她也一樣捨棄這個孩子。
「娘娘,微臣對您從來都是實話實說,從不隱瞞。這孩子留不得……」
焦長卿一臉沉重地說:「如今之計,娘娘應該趁著胎氣未固,早點了卻這段緣分的好。」
他從藥箱之中,拿出一張寫好的藥方。
不用問,那定是滑胎的方子。
孟夕嵐從未覺得白紙黑字的一張紙,可以讓人這麼害怕。
「不,師傅,本宮不能這麼做。」
焦長卿凝眸看她:「娘娘,微臣的話,您都不信了嗎?」
孟夕嵐神情略顯激動:「當然不是。只是本宮還記得,當年本宮懷太子的時候,師傅您說過同樣的話,說本宮未必保得住太子,可結果,本宮還不是保住了。師傅,本宮只是想要再試一試……」
「娘娘,微臣可以讓您用命博一次,卻不能讓您再用性命去博第二次!」
焦長卿回宮都是為了她,他絕不會她再有一絲閃失。
「師傅,就算你是為本宮著想,本宮也不能答應……」孟夕嵐別開臉去,語氣憤然道:「師傅,你先退下去吧。本宮累了!」
焦長卿眉頭緊蹙,攥緊雙拳道:「娘娘既然如此堅持,那臣只好讓皇上來說服您了。」
「師傅……」
焦長卿語氣沉著:「娘娘不聽微臣的,但娘娘一定要聽皇上的。為了娘娘鳳體安康,微臣願意做小人!」
他轉身而去,直奔養心殿。
孟夕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緊。
若是周佑宸知道此事,只會讓她徒增煩惱罷了。
「翡翠,你去把焦大人叫回來。」
孟夕嵐思來想去,只覺不能讓他這麼走了。
翡翠一路小跑著追上去,怎奈,焦長卿人高腿長,她根本追不上。
焦長卿去到養心殿,直截了當,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告知皇上。
周佑宸聞言,犀利的目光從焦長卿的身邊略過,恨不能把他整個人看透了。
「焦長卿,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謀害皇嗣!」
焦長卿料到他會龍顏大怒,卻仍是面不改色道:「皇上,娘娘當年為了生下太子殿下,已經拿性命做賭注,博過一次了。難道,皇上您真的忍心讓娘娘再拿自己的命,再賭一次?」
皇嗣固然重要,但孟夕嵐才是最重要的。
周佑宸重拍書案,怒氣沖沖地站了起來:「你是太醫,你保不住皇后和皇嗣,那便是你的無能!朕可以隨時隨地砍掉你的腦袋!」
如此盛怒之下,喚作旁人,難免會被嚇破了膽!然而,焦長卿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對著周佑宸問道:「皇上說的是,微臣的確無能!可皇上,這宮裡除了微臣之外,還有誰能保護娘娘的周全?皇上,臣大膽,敢問您一句。娘娘和皇嗣,在您的心裡,誰才是最重要的?」
周佑宸濃眉深蹙,不予回答。
他不答不出來,而是答案顯而易見。這世上,他最在乎的人就是孟夕嵐。
焦長卿沉聲道:「皇上若是想要斬臣的頭,臣無話可說。可是皇上,請您為娘娘多多著想,正如皇上心中所想,娘娘是不能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