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夙敵(一)(2/2)
衛風全身緊繃,沉吟片刻,才道:「好,屬下馬上就去。」
他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下,讓他沒了退路。
衛風轉身走出大帳,然後臨時召集了五千騎兵。士兵們也是百般不解,他們不是畏懼敵人,只是不願在除夕夜去送死。
有人仗義執言,去到褚靜川的面前,求他改變主意。褚靜川帶著一身酒氣,推開了面前礙眼的手下。
他親自登上城門樓,站在高處,俯瞰著遠處那零星的燈火。
「周佑宸!你這個懦夫,昏庸無道的懦夫!你贏不了我!」
衛風帶兵出城的時候,聽聞此聲,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看不清他的臉,可他能聽見他的笑聲,陰森至極。
「大人,大將軍這分明是要讓咱們去送死啊。」
身後的隨從隱含著怒意,小聲說道。
衛風調轉馬頭,長長的披風隨風作響,他的目光望向遠處,只道了一句:「軍命不可違!」
這是褚靜川第一次主動出擊,然而,結局可想而知。
五千騎兵,死傷過半,而衛風也勝負重傷。
他的左邊肩膀中了一箭,流了很多血,還傷及了筋脈。
這種棘手的情況,只有焦長卿能幫他。
焦長卿一直在宮裡,得到消息趕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清晨。
衛風失血過多,人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
焦長卿知道他曾經不止一次對皇后娘娘下狠手,可他還是救了他,他保住了他的命。
這並非是出自醫者的仁慈,而是衛風的左手臂已經被廢了。
死了是痛快,生不如死才是折磨。
褚靜川對衛風的傷勢,並不關切,只是交代下去,讓他安心靜養。
焦長卿回宮之後,將這件事告訴給了孟夕嵐。
孟夕嵐聞言略顯意外,只能明知故問道:「衛風驍勇善戰,不該如此……」
焦長卿據實以答:「昨晚,他們突襲了皇上的軍營。」
孟夕嵐暗暗搖頭:「真是瘋了!」
焦長卿接過寶珠遞過來的茶,嘆息道:「衛風一向是他最器重的人,這次卻……他的手臂徹底廢了,以後都不能再發力了。」
孟夕嵐聞言眸光微微一閃,忽地想起了什麼事,隨後低了低頭:「許是和我有關。」
焦長卿抬眸看她,沉吟一下:「若是如此,娘娘可是幫了皇上一個大忙。」
孟夕嵐垂眸不語。只是少了一個他,對戰局又能有多大的影響呢?
「外面還有什麼消息嗎?」
焦長卿微微搖頭:「今兒是大年初一,可街上一個人都看不見……娘娘,有時候微臣真覺得這京城已經空了,只剩下咱們在苦苦支撐。」
孟夕嵐抬眸給寶珠遞了一個眼色,示意她把自己提前準備的東西拿過來。
是紅包,只是用紅紙隨意地包了一包,裡面放的是金瓜子。
「到底是過年,算是一點好運氣的彩頭吧。」
焦長卿見狀,眉頭微挑,繼而把紅包接過放在手裡,無不感嘆道:「現在這種時候,只有娘娘才有這份心。」
孟夕嵐微微而笑:「我一向是個喜歡苦中作樂的人。」
焦長卿聞言也是一笑,只覺滿城頹敗之中,面前的這個女子,居然還能讓他看見一點點地希望,一點從別人的身上無法看見的希望。
這是她最大的好處。
…
褚靜川的一場突襲,來得匆促而狠絕。
周佑宸萬萬沒想到,然而,這一次的突襲並不成功。
周佑宸苦無對策,只能等待太子和突厥方面的消息。
半個月過去了,太子仍在去往淮州的途中,而屠都那邊也沒有消息,至於那條密道,只能留到最後。
狹窄的密道,無法讓周佑宸和他的手下衝破京城的防禦。
那只能是一道求生密道,以備不時之需,還有傳遞消息。
高福利看得出殿下內心的焦灼,他主動請求再次進京。
周佑宸並不同意:「現在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
其實,不用他打探,他對宮中的情形也已心中隱隱有數。
孟夕嵐在褚靜川的手中,可以保住性命,但未必能毫髮無傷。
褚靜川覬覦她多年,他會對她怎樣,不用想也知道。
當一個人憤怒到了極點,他就會變得異常冷靜,冷靜到沒有七情六慾,堅硬冰冷如頑石。
周佑宸現在就很冷靜,所以,他要仔細布局,仔細走好每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大年初三,屠都率領著一隊整齊的人馬,猶如從天而降般來到京城,和周佑宸匯合。
周佑宸對屠都並不信任,只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屠都對周佑宸也毫無敬意,在他的眼裡,他是一個無用的皇帝。
兩個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的人,卻要為了一個目的而合作,這需要極大的耐心。
幸好,高福利懂得在兩人之間周旋勸說,出了不少力。
屠都的行動準則,就是一個字「快」。他必須要儘快救出無憂和女兒,至於,其他人的死活,還有什麼周氏皇族的尊嚴,他根本不在乎。而周佑宸力求一個「穩」字,他不會拿孟夕嵐的性命去冒險。
屠都得知,之前褚靜川派人突襲,便道:「他用五千人,我也用五千人。想要讓敵人畏懼,就要步步緊逼,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周佑宸冷冷看他:「你可知道褚靜川的防線有多牢靠?五千人,根本不可能!」
屠都直視著他道:「那我就給看看,我們突厥人的厲害。我們的人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的懦夫!」
周佑宸見他目光挑釁,便道:「你別忘了,朕的身上也有一半突厥人的血。」
屠都似笑非笑:「是嗎?那就拿出來點,你身為突厥人的血性來!你的女人現在正在褚靜川的手中,他霸占了你的宮殿,霸占了你的女人,挑釁你的權利,你該不惜一切代價把她們多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