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血紅(一)(2/2)
「你知不知道,無憂是怎麼進宮來的?她用匕首抵著自己的喉嚨,拿她的自己性命相逼!」
褚靜川抬起她的下巴,額上青筋暴露:「孟夕嵐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我們褚家的人,為你生為你死?」
孟夕嵐聞言心底湧起極難忍受的酸楚。她不知道無憂是用了這樣的法子。
真是個傻丫頭,天底下最傻的孩子。
無憂扶著肚子站起身來,對著褚靜川求道:「舅舅,你放過她,你放過我母后……」
不等她說完,褚靜川便厲聲打斷她:「她不是你的母親,你的母親是褚靜文。」
無憂含淚看他:「我知道,可母后是把我養大的人。舅舅這世上除了你,就只有母后最疼我了。」
十幾年的疼愛,十幾年的美好回憶,怎能輕易抹去?
褚靜川聽了這話,卻是冷笑一聲:「你以為我疼你是為了什麼?這個女人,從小到大說得每句話,一顰一笑都是為了算計別人。無憂,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面前的這個人的真面目。」
他恨不能口誅筆伐,將孟夕嵐此生的「惡行」全都說出來。
「我不信。」無憂的情緒也隨之變得激動起來。「我自己有眼睛,有耳朵,我有心智。我知道誰是真心對我好,誰是虛情假意!」
「舅舅,我從未對您說過半句委屈,為何您要這麼做?謀朝篡位!只是死罪啊!」無憂一邊說一邊捶打褚靜川的手臂,讓他放開孟夕嵐。
褚靜川念及她有身孕在身,不想讓她太過激動。
當褚靜川放開了手,孟夕嵐的脖頸上已經赫然出現了鮮紅的手指印。
無憂抱住孟夕嵐,淚光閃閃。
「婦人之仁!無憂,你可以把你的仁慈留給這個女人!可你要牢牢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孟夕嵐不是你的母親,更不配做你的母親。她這個人綿里藏針,扎人傷人,毫不留情。你這樣一心一意地護著她,早晚有一天會被她害死。」
褚靜川冷冷說完這話,便轉頭吩咐外殿:「來人,把公主殿下帶走。」
無憂欲要掙扎,卻聽孟夕嵐哽咽阻止:無憂,你聽話,你聽舅舅的話。母后求你了……」
她不能再動氣了,否則,她腹中的孩子會有危險。
無憂沒了哭喊的力氣,更不敢使勁兒掙扎,只能由著嬤嬤們將她帶走。
待她走後,孟夕嵐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她含淚低頭,雙手合十,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她在感謝老天爺,感謝他讓無憂平安回來,母子平安。
褚靜川半垂著眼睛,陰沉看她:「你假惺惺的,演戲給誰看?」
孟夕嵐聽了他的話,心中猛地一動。
「褚靜川,你現在已經把我踩在腳底下了,你還想要怎樣?」
褚靜川冷冷道:「我就是要你生不如死。」
孟夕嵐似笑非笑:「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客套話。褚靜川,你就直說吧,你沒膽子殺我。」
「笑話!」他再次走到她的面前,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我現在就可以要你的命。」
孟夕嵐閉上眼睛:「好,那你就快點動手!」
輕慢的語調,仿佛毫不在意。
「你剛剛提醒無憂,讓她提防我,何必這麼麻煩。她只是個孩子,心底純善,眼睛裡更容不下一粒沙子。你難為她,咱們心裡都難受!說來說去,不過都是因為我……既然如此,你就殺了我,那麼事情就一了百了!」
孟夕嵐傲然與他對視,眼神里漸漸有了光彩。
她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這麼頹敗下去,她就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褚靜川瞪著她,手勁不松,卻也不動。
孟夕嵐扯扯嘴角,主動抓住他的手,替他用力道:「大將軍馳騁沙場這麼多年,什麼血雨腥風沒見過……何況,又是我這樣手無寸鐵的女人,殺死我又有多難?」
她坦然的語氣,無懼的眼神,讓褚靜川微微一怔。
她當真是一心求死?怎麼可能呢?
褚靜川不相信她會這麼快就認輸。她殫精竭慮這麼多年,就這樣放棄一切?孟家怎麼辦?太子怎麼辦?還有被她一手提拔,坐上皇位的周佑宸又該如何?
褚靜川眸光微閃,認定她是在做戲。
他緩緩放開了手,冷笑道:「置之死地而後生。怎麼?這是你的最後一計?」
孟夕嵐聞言輕輕一笑,眉眼彎彎,眸底如深淵深不見底。
她在笑……這笑容,讓褚靜川更加困惑。
「你笑什麼?」
孟夕嵐含笑不語,垂在腿側的手默默地抬了起來。
她的手上有一把匕首,那是無憂方才留下的。
她將匕首對準自己的小腹,用力刺去。她的動作十分隱蔽,可褚靜川發現了,他扭過她的手腕,可刀鋒太利,孟夕嵐的腹部已經被划過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薄薄的衣裳,怎能抵擋鋒利的刀尖。
孟夕嵐低頭看去,只見到一片血紅,觸目驚心的紅。
「孟夕嵐!」褚靜川怒斥她一聲,可眼中的慌亂,還是出賣了他。
孟夕嵐抿起嘴角,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褚靜川啊褚靜川,你果然還是怕了……你怕我死!」
她腹部的傷口,流血不止,褚靜川只好用自己的雙手替她緊緊捂住,幫她止血。
褚靜川吩咐殿外來人,叫太醫,焦長卿。
許是因為自己賭贏了,孟夕嵐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疼。
這傷口一點都不疼,為了太子,流點血又怕什麼呢?
孟夕嵐看著褚靜川和眾人慌張的模樣,臉上仍是帶著幾分笑容。
她在笑……她居然在笑。
褚靜川心下的震驚大於憤怒。她說得很對,他還是怕她死……
孟夕嵐被安置在了床榻之上,褚靜川按住她的傷口,神情急切地看著她。
「孟夕嵐,你居然敢死?誰准許你這麼做的,你的命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孟夕嵐看著他的眼睛,傷口的痛感一陣陣地涌了上來。
她緩緩抬起手來,掌心滿是猩紅的血,她輕輕撫摸他的臉頰,輕聲安撫道:「別怕,靜川哥哥,我這條命是你的了。我欠你的,欠褚家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今天我把這條命還給你,算是對你們的一點點補償。一點點就好……只希望你能放過太子,放過他,我這輩子只有一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