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無題(1/2)
有時候,看不清楚,反而更好,渾渾噩噩,避其鋒芒,日子也好打發些。
「你從方才就一直盯著我看,難不成我的臉上沾了什麼?」
孟夕嵐似笑非笑,親自沏了一碗茶,送到他的手邊。
褚靜川的視線緩緩下移,望著她的手,不覺皺眉:「你的手怎麼粗糙了這麼多?」
她的手一直都是柔軟細膩的,像是最好的綢緞。
孟夕嵐淡淡道:「現在,宮裡沒什麼主子奴才之分,人人都得做事。」
衣食住行,樣樣都是問題。不過聽說,宮外的情況更糟。
「我可以安排人來伺候你。」
孟夕嵐搖頭道:「不,我身邊的人夠多了。而且,我也不需要人來伺候!」
她稍微遲疑一下,跟著發問道:「外面現在的情形怎麼樣?」
她問得有些模糊,似乎指的是宮外,又或是城外。
褚靜川眼中起了一連番細微的變化:「你知道嗎?城中的百姓現在都罵我是瘟神,索命無數的魔鬼。他們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這天底下最壞的人。」
孟夕嵐靜靜聽著,神情不變,只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她低頭抿了一口茶,見褚靜川仍是望著自己,便又看向他道:「你很在意那些話嗎?」
她知道他在意的,否則,他不會來這兒。
褚靜川用兩隻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的視線和自己平行,繼而凝視著她平靜無波的面容,低聲問道:「在你的眼裡,我是什麼模樣?」
孟夕嵐微微沉吟,緩緩開口:「我四歲時就認識你了。那時我們都是孩子,質樸又純真的孩子。」
褚靜川聞言似笑非笑:「所以,你現在還把我當成是個孩子。」
孟夕嵐含笑搖頭:「不,我只是覺得你就是你,和從前沒兩樣。」
年少時的他,溫潤如水,可三歲時就跟隨父兄習武,十五歲時,他就殺死了自己人生當中的第一個敵人。
孟夕嵐沒有忘記,那個在桂花樹下對自己微微而笑的少年,他的手上很早以前就沾染上了鮮血。褚靜川的確是個溫柔的人,可他從來不會對敵人手軟!
在他的心中,楚河漢界,分的清清楚楚。一邊是自己人,一邊是敵人。
褚靜川撫摸著孟夕嵐的長髮,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只在乎你。」說完這話,他的情緒突然變得有些激動,他將她長發緊緊地攥在手心裡,「我已經負了天下人,可我不能負了你。」
孟夕嵐聞言目光一閃,繼而低下頭,輕輕地靠向他的肩膀。
他的話聽起來是那麼地絕望。
…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可京城的氣氛,卻是一片死寂。那些曾經無比繁華的長街,如今都變得冷冷清清。
街邊的店鋪,不是沒了匾額,就是房門緊閉,還有沉重的銅鎖牢牢鎖住。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偶爾能見到幾個玩鬧的孩子,不多一會兒,又會被衝出來的父母帶回家去。
得了褚靜川的同意之後,孟夕嵐第一次踏出宮門,看到就是這樣一副情景。
孟夕嵐來到孟家門外,只見緊閉的大門外,斑駁不堪,門漆都破掉了,而且,還有被弄壞的地方,然後用木板稍微修復了一下。
孟夕嵐看著這扇門,心裡莫名一酸。
她拿出褚靜川的令牌,交給那些看守褚家的侍衛,讓他們放自己進去。
當孟家大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孟夕嵐差點心酸到流淚。
前院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
孟夕嵐攜著寶珠的手,緩步往前走,走了沒多一會兒,終於有人出現了。
來人是個嬤嬤,看著有些眼熟,似乎是家中的老人兒了。
她一臉戒備地看著孟夕嵐,稍微反應了一下,方才意識到自己看見了誰。
「娘娘……是娘娘……」
那嬤嬤突然開始叫喊起來,驚動了院中的其他人。
最先走出來的人是孟夕嵐的大伯父,不過短短兩年沒見,他的頭髮就全白了,而且,身子也有些佝僂,走路的時候,居然還需要拄著拐杖。
大伯父一步一顫地走過來,望著孟夕嵐半響無語。孟夕嵐正欲伸手扶他一把,誰知,他突然跪倒在地,朝著她嚎啕大哭起來。
孟夕嵐怔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陸續續地,家裡人都出來迎接她了。待見了她,一個個都是淚眼汪汪。
大伯父和二伯父都蒼老了許多,至於,父親他一直臥病在床,據說已經整整兩個月不能下地了。
孟正祿躺在床上,虛弱且疲憊。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活著見到女兒。
當孟夕嵐出現的那一刻,他以為是夢,直到馮氏輕聲開口:「老爺,您仔細看看,是娘娘回來了。」
孟正祿深吸一口氣,朝著女兒伸出了手。
孟夕嵐一把握住,在他的床邊坐下,努力地朝他微笑著。
褚靜川謀反之後,孟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京城最亂的時候,孟家也受到了不少百姓的攻擊,若不是褚靜川派人守著,他們早都闖入孟家,將這裡也給毀了。
孟夕嵐對家人滿心愧疚,她沒能給他們帶來好消息。
孟正祿望著女兒,只道:「女兒,你知道嗎?爹真的很後悔,後悔不該把你送進宮去。」
孟夕嵐聞言只是輕輕一嘆:「可是女兒並不後悔。」
走到今天,也許是她錯了。可犯錯的人,不止她一個。
孟正祿坐起身來,看了看窗外,跟著又吩咐馮氏她們先出去。
他壓低聲音道:「太子他……如何了?」
太子不會失蹤的,那一定是女兒的安排。
「沒有消息,可女兒相信他是平安的。」
如果有人找到他的下落,那麼,褚靜川一定會知道的。
孟正祿眸光一閃,隨即也點點頭:「我也相信。」
「抱歉,這一次我沒能保護你們。」臨走之前,孟夕嵐幽幽吐出這句話。
孟正祿握住她的手,暗暗用力:「你已經給我帶來了最好的消息。」
太子不在京城,不在褚靜川的手裡,這對孟家來說就是最大的希望。
…
回宮的路上,孟夕嵐的馬車遇到了小小麻煩。
馬車的輪子突然就壞了,所以,不得不臨時進行修補。
誰知,就是這麼片刻的功夫居然出了事。
不知從哪兒來冒出來的一對人馬,突襲了孟夕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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