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血與雪(三)(1/2)
從城外開戰之後,宮裡的日子就變得無比艱難。
三處破損的宮門,時時刻刻都需要有人盯防,而褚靜川將宮裡的人手調走大半,所以,很多城外的百姓不顧危險,拼了性命也要擠進來,人多勢眾,難免出事。
孟夕嵐身為六宮之主,既不願看著侍衛們傷害百姓,更不想宮裡亂成一鍋粥,亂亂糟糟,不成樣子。
不得已之下,孟夕嵐只好退而求其次,將外皇城的宮殿全都放棄了,所有人退至內宮宮城,而且,都集中在這裡東宮附近。
不知為何,城中的百姓們都認為宮裡比外面安全,他們蜂擁而至,找到一個地方就把自己藏了起來,哪怕是陰暗潮濕的角落也不放過。
不過短短兩天的時間,就有近二百人湧入京城。
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遠處都能看見裊裊而升的煙霧。
那是百姓們取暖的火堆,他們從宮外帶來的木柴,甚至還有煤炭。
他們在宮中過起了日子,完全不顧什麼皇宮規矩。
小春子每次跟隨侍衛去領份例補給的時候,看著宮中來來回回走動的百姓,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裡可是皇宮啊,如今卻成了菜市口了。
褚靜川一心備戰,卻並未把孟夕嵐忘在腦後,他安排人手,每三天送一次東西過去,吃的用的,儘量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靠著這點份例,宮裡的日子好歹還能熬下去。後宮的妃嬪不多,那些被臨幸過的,如今只能認命,跟著皇后娘娘過一天算一天。而那些尚未被臨幸的,很多人都想要逃,卻又逃不出去。
如今這宮裡已經沒有什麼主子奴才之分了。一碗白粥,一點青菜,這已經是宮裡頭最好的伙食了。
孟夕嵐吩咐寶珠好好算計著糧食,千萬不要浪費。現在這種時候,浪費糧食就是害人性命。
孟夕嵐眼下的處境還算是安全,宮裡的人不敢得罪他,宮外的人更不敢動她,因為她的背後還有褚靜川。
畢竟,她是皇上的女人,也是褚靜川的女人。
小春子一路看送著馬車回來,耳邊時不時地聽見眾人的議論聲。
「這都什麼時候,那妖后還敢養尊處優過日子!作孽啊作孽!」
「哼!她怕什麼,她有褚靜川做靠山,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簡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妖后就是妖后,這把年紀還有本事……」
小春子聽得他們一口一個「妖后」地喚著皇后娘娘,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他忍不住站住了腳跟,怒氣沖沖地瞪向眾人:「誰是妖后?沒有皇后娘娘護著你們,你們早死了,死絕了!」
旁人被他吼得一怔,紛紛後退躲避,跟著又在心裡罵道:「哼!閹狗,狐假虎威的東西!」
小春子憋著一肚子氣,回到慈寧宮,本不想在主子面前表露分毫,可他怎能瞞得過孟夕嵐的眼睛。
「外面又出事了?」
小春子搖搖頭:「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孟夕嵐淡淡道:「是不是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了?」
小春子連連擺手:「沒有,宮外一點消息都沒有。」
寶珠如今也歷練出來了,心細如髮,便輕聲責備道:「你有事可別瞞著主子,免得耽誤大事。」
小春子無奈,只好實話實說道:「奴才就是聽見了那些外頭的百姓對皇后娘娘不敬,所以心裡有點憋氣!」
孟夕嵐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七八分了。
京城亂成這副德行,人人自危,老百姓的心裡又恨又怨,總要找個人來罵一罵才解氣。
「這些人太不懂感恩了!」小春子忍不住又罵了一句。
孟夕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感恩?咱們做了什麼值得他們感恩?」
小春子聞言一怔,一時沒了話說。
孟夕嵐深吸一口氣道:「如今的北燕,國不成國,家不成家,他們心裡恨極了我,也是理所當然。」
寶珠輕輕嘆息:「奴婢也覺得他們恨錯了人。謀反的人是大將軍啊。」
孟夕嵐嘴角抿起一個似有似無的弧度。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是人人敬畏的大英雄。而現在他還是……只是一時被我這個妖后迷住了心智,方才犯下此等大罪!」
「娘娘……」寶珠實在不忍從她的嘴裡聽見這樣的話。
孟夕嵐卻是一臉風淡雲輕:「這就是現實。所有人都為他們找好了理由,而女人一旦牽扯進麻煩之中,那就是罪有應得。」
打從,周佑宸登基即位那一刻起,她就被人喚作「妖后」,男人戀棧權利從來不是錯的,而女人卻不能有野心,否則,那就是罪大惡極。
人心如此,世道如此。
孟夕嵐望向窗外,眼神略顯暗淡,可她其實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青兒如今和孟夕嵐住在一起,她和她同心同力,只希望能女兒能平安無事。
「娘娘,我現在真的很擔心,如果事情有變,褚靜川會不會拿妹兒當做人質?」
留在宮中是不妥,可待在褚家也未必是真的安全。
孟夕嵐聞言只是輕輕一笑。「褚靜川不會那麼做的。」
「娘娘……」宋青兒有話要說,卻又欲言又止。
「他的手裡有更好的選擇,我才是最好人質。」
孟夕嵐用一句話打消了宋青兒心裡的不安。
對於皇上而言,孟夕嵐是最重要的。
…
又過了三天,褚靜川和周佑宸再度交戰,這一次雙方仍是苦戰了三天三夜,褚靜川再一次占了上風,而皇上卻是損失慘重。
兩千人戰死,上百人負傷,雙方再次休戰。
聽說,城門口天天都是哀嚎一片,那些都是死去士兵的親朋好友,外面天天都在死人,可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親人,如今還在不在?
這種哭聲,白天不止,夜晚不休。
城中的情況越來越糟,物資短缺,人心不安。
褚靜川的勝利似乎來得毫無用處,因為沒人會為他的勝利而歡呼。
百姓挨餓受凍,使得時疫之症,又有冒頭之勢。
焦長卿不得不出宮施藥,他派人在街道兩旁紮下一座座帳篷,有專門熬煮湯藥的人,使得整條街都飄散著濃濃的中藥味。
褚靜川為自己贏得了一場勝利,卻無人為他慶賀。
城中的亂象,更是讓他頭疼。
他帶兵走在街上,沿途看見的只有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要麼面黃肌瘦,要麼雙眼無神。
當初他回京之時,人人都視他為「大英雄」,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而如今他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視他如瘟神。
褚靜川微微皺眉,陰沉著一張臉來到宮門前。
宮裡的蕭敗之景,更是出乎他的意料。看來,衛風並沒有完全對他說實話,這裡的情況並不比外面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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