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殤(2/2)
就在喬惠雲走後,太后又突然犯起咳疾,猛咳不止。
孟夕嵐聽著她的咳聲,聲聲刺耳,擔心她再咳下去,又會咳出血來。
焦長卿已經到了什麼都不用問,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好。
孟夕嵐靜靜等在外間,靜到可以聽到自己不安的心跳聲。不知為何,時間開始變得越來越慢。一炷香的時間,就像有一個時辰那麼長……
也不知過了多久,焦長卿一臉沉重地走出來,望著孟夕嵐重重點頭,似有話說。
孟夕嵐心裡抖了一抖,緩步走過去,只聽他低下頭道:「娘娘熬不住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孟夕嵐的眼淚洶湧而出,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雖然,明明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可她還是難受,揪心地疼,疼得她喘不口氣。
焦長卿默默側過身子,對她行了一禮:「微臣這就派人去通知皇上和各宮娘娘。」
孟夕嵐淚眼汪汪地往前走,沒有回話也沒有看他。
待走到寢殿,只見,太后伸出一隻手搭在床邊,五指微微彎曲,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
孟夕嵐哽咽一聲,跪到她的跟前:「母后……」
太后緩緩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溫暖的弧度:「嵐兒啊,不要哭。」
孟夕嵐整個人僵住,神情充滿詫異,她今天居然認出了自己,叫對了名字。
太后翻轉手掌,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嵐兒,你一向不愛哭的。」
孟夕嵐含淚笑笑,心中卻是異常酸楚,輕聲道:「是,嵐兒不哭了。」
話是這麼說,可眼淚就是怎麼止也止不住。
太后見狀,不禁眉心微蹙,伸手想要替她擦一擦,卻是沒有力氣,唯有輕嘆一聲,才道:「嵐兒啊,這些年哀家對不住你啊。」
孟夕嵐連忙搖頭:「母后沒有對不起嵐兒,是嵐兒對不住母后……」
打從進宮的第一天開始會,她對她的溫順和乖巧都是一種偽裝和算計,都是抱有目的的。
「這些年,你整天圍著哀家的身邊轉,有家回不得,有婚成不得……哀家都知道,都知道……」太后語氣虛弱,卻是飽含深情,道:「一直以來,哀家都把你當成是長樂的替身,這是哀家自私了。不過,嵐兒你要記住,你是個好孩子,哀家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女兒……」
孟夕嵐聞此,不禁心緒萬千,一時哽咽不止。她從未這樣失態過,哪怕是在家人的面前,也不曾這般痛哭流涕過。
「嵐兒知道,嵐兒都知道。」
太后的氣息有些凌亂不紊,喘息半響,方才又道了一句:「嵐兒啊,我是真的希望你能一輩子留在我的身邊。」
孟夕嵐正欲答話,卻見此時太后的手沉了一沉,像是沒了力氣,抬眸在看她的臉,那雙原本微微睜著的眼睛,已經變得死氣沉沉,毫無神采。
孟夕嵐心中一駭,連忙輕輕推了推太后的手臂,想要喚回她的意識。可惜,她已經徹底沒有了呼吸。
突然之間,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戛然而止。然後,很快又有了什麼東西,在她的心間,轟然墜地。
漸漸地,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混沌不清之時,那個詭異的夢境再度纏上孟夕嵐,她這次終於看清了夢裡的情景。
黑漆漆的四周,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自己。
孟夕嵐看不清腳下,也不知該往哪裡走才對。她只能向前走,走著走著,她的面前出現了一道厚厚的宮門。
那宮門又高又大,好似天宮之上的南天門的一樣,根本看不到高度的盡頭在哪裡?
孟夕嵐抬手捶打那道門,卻一點聲音都沒有,金屬粗糙堅硬的質感,讓她感到一絲悲涼的絕望。
明明這就是唯一的出口,可她就是出不去。
不知不覺,耳邊突然多了一個聲音旋繞:「一輩子,陪著哀家一輩子……」
那聲音宛如魔咒般,將她整個人都緊緊束縛,慢慢地,她覺得自己就要連呼吸的空隙都沒有了。
絕望之際,一股暖流忽然竄入身體,像是暖暖的溪流,柔軟溫和,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那道宮門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點點微芒。
先是一點,然後是一條線,最後變成一道可以透過的縫隙。
孟夕嵐緩緩睜開眼睛,急迫慌張之時,她看到一雙深褐色的眼睛,一雙熟悉而又清澈的眼睛。
周佑宸雙眉緊蹙,低頭凝視孟夕嵐,目光有些閃動。
他來的時候,她已經暈倒了。焦大人說,她是悲傷過度……
寢殿內,周世顯和各宮娘娘們正在匍匐大哭,殿內殿外,全都跪滿了奴才和宮女。他們哭著磕頭,久久不肯起身,唯有他一個人悄悄過來,來到她休息的地方,看她是否安好。
兩人的目光相觸,孟夕嵐疑惑地望著他,微微啟唇,似是有話要說。
她的耳邊可以聽見哭聲,很多人的哭聲。太后殯天,周佑宸不該在這裡,而是該在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