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消失,管理(2/2)
高訪看著她:「溫暖如果你不介意我還是想問一下為什麼你明明——愛著南紡卻始終沒想和他在一起?」
她靜默過了許久才輕聲道:「我當年曾在父親的靈前誓要還他老人家十五年。」
在珍驚異地對視一眼歐陽菊含長嗟出聲。
過去十年來她一直延續著沒有任何娛樂的單調生活直到占南弦出現她苦行僧般的生活模式才被打破。
用情太深以至他對她有著極高的期望那給了她很大壓力用盡一生之心愛他卻毫無信心自己一不定期可以給他幸福所以雖然示愛卻從不爭取同時還覺得不能就這樣原諒害死父親的自己無法放任自己投奔渴求已久的幸福那種非人的自我折磨令她在過程中承受能力巨大苦楚。
最終也令他選擇了無聲無息地離開。
命運的輪轉竟在十年之後讓她去飲當年她留給他的的那杯苦水。
在這已太遲的一刻她終於大徹大悟。
管惕以占南弦的名義往內部出公告說明自己因私人原因暫時離開在此離開期間任命溫暖為代理總裁全權負責公司里的一切動作。
公告出之後引起軒然大波但由於高訪管惕和歐陽菊含這三位除占南弦外的公司最高管理層聯名聲明該公告屬實所以雖然個個好奇心大熾私下裡議論紛紛倒也不得不接受事實。
溫暖每天早上把車停在地下後返回一樓大堂搭乘總裁專用電梯對每一位經過她身邊視線無不驚異地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略作停留然後向她友好向候的員工微笑回禮。
沒幾天周湘苓帶著用人中午來給她送自製的便當各種版本的故事至此全部剎車盡皆恍然大悟原來現在執掌公司的正牌的未來總裁夫人代理女總裁的形象就此江山落定大樓里終於完全平復下來。
之後歐陽菊含如期返美。
她剛漸漸養成占南弦當初的習慣每日早上八時半一定出現在淺宇逢周六必回占宅陪伴周湘苓用膳。
即使有高訪和管惕協助溫暖仍然對龐大的繁雜事務應付得很吃力剛開始時她反時間大量花在翻閱卷宗上而不敢獨自對重要文件做最終批示動輒過億的生意只需看漏或誤解幾個字就有可能造成重大損失
一捆捆捧來的卷宗裡面記載有占南弦對和數繁多安全的批示。
不同項目在不同階段所遭遇到的各種她可能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的疑難雜症他總能巧妙地化解即使同一類型的業務只要對象換了不同公司或區域他的處理手法也會大相逕庭。
慢慢理解消化之後接觸得越深她內心對占南弦愈加折服。
而且越投入便越覺得比起中介方肩負一個大企業的動作她從前那種王一已怕傷春悲秋是多麼藐小。
也許當初占南弦創建淺宇時並沒有考慮太長遠但當一個企業擴展到承載了太多人的夢想、事業、和生活之後一切已變得截然不同。
只要一朝還坐在總裁辦公室那張至高無上的椅子裡每一個想法都必須深思熟慮每一個決定都必須慎重周全任何時候都不能出一絲差錯因為需要為這些錯誤付出代價的永遠不會騍決策者本身當一個企業走向衰亡、減薪、降職、裁員等禍難只會降臨到最無辜的員工身上。
淺宇過去十年從未解僱過任何職員。
淺宇斥巨資員工建造了一幢設施級完善全部免費開放的附樓。
那不僅僅只是回饋更重要的是意味著為這許多人遮風擋雨已成他肩不能卸的責任。
單純只是維持企業的良好動作已需要耗費巨大精力還需很強的決斷能力如欲使它永遠走於同業前端保持世界領先水準使依賴他羽翼生存的員工夢想能縱深展飯碗能長期保障則絕對少不了一個有著高瞻遠矚、魄力果敢和才華卓越的頂尖領導人。
過去十年占南弦把這一切都做到了。
每每忙碌中不經意抬頭見兩扇緊掩的暗玫色精雕漆門內一室空茫寂靜那瞬間她會怔一怔不知身在何地而心頭浮掠過他清晰的身影仿佛此刻他正站在她面前。
半個多月下來溫暖學習的過程十分艱苦。
所幸占南弦在離開前已把絕大部分事情都作了指示甚至一些他們沒有考慮到的細節他也提前留了批示她和高訪及管惕只需沿著他制定好的方向穩健前行。
她逐漸把吸收到的知識應用到業務和公司管理上並在實際處理中融會貫通在經歷過幾次決策失誤被高訪提醒才不致於造成實際損失的深刻教訓後也積累了經驗這人的聰穎和上手之快令高訪驚異管惕則大跌眼鏡。
而為了緩解她的壓力和照顧她的廢寢忘食丁小岱被再次安排上來。
准十二時整小妹拎起每天中午都周湘苓派專人送來的四層飯盒敲門進去。
「溫姐姐午飯時間到了!」
溫暖從辦公桌抬起頭來伸個懶腰看表:「你還真是分秒不差。」
丁小岱嘿笑著坐在她對面:「周阿姨說了晚一秒都要唯我是問。」看著擺到面前那碗加了花旗參的燉湯溫暖嘆氣:「誰想出來的這種口腹酷刑。」「雖然苦了點不過對身體有益你快喝啦!」
方拿起鋼勺高訪已敲門起來一見桌上陣仗未語先笑。
溫暖如遇救星叫道:「來得正好快幫我滅了這碗湯。」
丁小岱一手拍過去:「你敢!」
意識到他們有事要談瞪了一眼溫暖後她起身出去。
高訪道:「我收到消息朱令鴻暗中以其他公司的名言想買下我們拆解出售的代中的其中一家子公司。」
溫暖想了想:「賣給他就當做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他能東山再起那是他本事。
高訪點頭:「日本方面由於競爭劇烈隴本次山一再提出降價的要求這幾天他又在催促我們儘快答覆。」
「這件事我想過了價格我們不能降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很麻煩不過隴本是老客戶而且是一向合作良好我的想法是如果他在下一季度能夠完成這個銷售額。」溫暖抽過紙筆寫了一個數字「我們可以考慮把日本的代理權給他。」
高訪笑:『這主意不錯我比較過日本市場定年來的銷售數據其他幾家都被隴本打壓得厲害估計不出半年就會開始萎縮屆時壓貨達不到額度也就不再值得我們花精力扶持。「
現在給隴本次山代理權不過是相當於提前送他一個順水人情。
商議完畢高訪離去飯後溫暖撥通管惕的電話。
「我看到研究所寫給南弦的郵件提到絕密計劃那是什麼?」
「是一組投資過三十億美元的智能晶片開占美男前年做出的提案他認為現在百分百的年輕人不管工作生活都已經離不開網絡由此決定研一個包涵工作助手、聊天對象、心理醫師、輔導管教等種種功用在內的非實體智慧機器人。」
溫暖頗感興趣:『那豈不是無所不能?「
「接近這個原理這組智能晶片具有龐大的知識庫獨立思考能力和事件處理能力還擁有完善人格使用者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定製它的外形、性別、性格、語言和溝通模式占美男的桌面電腦上安裝有第一階段試用版你可以打開來玩一玩。「
「唉現在還沒時間忙得像只死狗。「
她言若有憾管惕大笑。
掛了電話溫暖逐一審閱擺在桌上的文件。
或簽名或核准或駁回處理完畢後轉向郵箱先批示公文流轉部分再對百分之八十以上匯報工作進度的郵件一覽而過只挑些重點關鍵的寫下簡明扼要的指示然後轉給相關負責人處理。
慢慢已開始得心應手臨下班前終於空閒了些。
拿過桌上的果盒取顆梅子含在嘴裡生津醒神。
果盒旁擺著兩張明信片一張來自新加坡一張來自澳門。
視線不經意掠過液晶屏捏手成拳了捶後腰在闊大安靜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走著走著站到玻幕前無聲俯視。馬跡車塵忙未了任西風吹冷長安月又蕭寺花如雪。
何事最催人老?大約非等待莫屬。
一日一如年心字如幾成灰。
靜靜看著六十六層高樓下的地面人蟻車盒馬路像是長長的蜿蜒的海帶太高的高度使原來現實的一切在眼底變得如此失真起來如同往事明明一幕幕才生在昨日此刻想起卻已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一輪夕陽掛在遙遠天空大朵大朵的支層被染成燦紅。
無邊無際牆內牆外全是華美天色下孤身一人的寂寥。無人分享無人陪伴有的只是噬骨的思念以及不知那個身在何方的惶恐。
「老婆生日快樂。。。。。」
溫暖倏然回頭雙眸驚駭睜圓。視線在最短時間內迅掃過每一個角落全無人跡狂震的心稍微壓下終於意識到那鬼魅似的說話聲來自於桌上電腦她幾乎是撲過去。
屏幕右下角坐著一個戴著頭笠的小小牧童似被驟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白眼珠在橫線上滾了滾後興奮不已:「你是溫暖?」
溫暖有點傻眼:「剛才——是你在說話?」
「剛才?喔今天九月九日那是老大設定的開機自動提醒。」
屏幕上即時打出照片占南弦以手的托腮坐在位子裡略顯落寞的微倦俊容帶著淺淺笑意星閃雙眸仿佛在那一剎那無意識地撤下了所有心防還原出最初一絲純真空氣中再度傳來他低低的聲音:「老婆生日快樂。。。。。。」
微怯嗓音像極了十年前那個專被她欺負的美少年每每無辜收到一封不知哪裡來的示愛信都要被她狠狠質問一百遍。溫暖當場流下淚來。「啊———你為什麼哭了?」
小牧童被她的反應弄得手足無措急得一下子跳上牛背想騎牛離去一下子又翻身跳下來在原地不停轉圈不知如何是好:「老大在哪裡?都怪他改了我的設置!」
強大的後台處理功能被慌張的小人兒不假思索地觸。
幾秒後整個淺宇大樓里每一部電腦都啪聲打出一行來歷不明的字:「老大在哪裡?快出來!」緊接著覆蓋在大樓範圍內的每一部手機都收到了莫明其妙的簡訊:「老大在哪裡?快出來!」同一時間安裝在機房獨立伺服器上連通內部網絡的衛星系統被強行侵入屏幕上小牧童越越快採集來的大量數據在飛運算中被除數分析過濾很快就鎖定了兩處信號源在萬分之一秒間排除近在咫尺的接收點自動生成的數據包隨即往另一處扔了過去:「老大在哪裡?快出來!」
良久去的訊息如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怎麼辦!怎麼辦!「橫線眼珠滾來滾去只差沒有也滾出來兩滴淚來無計可施的小牧童兩次翻身騎上牛背正待逃走傳輸記號一閃終於有人傳回:『你怎麼會闖入這個特殊頻段?」
「啊啊啊!終於找你了!快出來!」
「別再調皮小心管惕拆了你洗腦重裝。」
小牧童既驚又慌抓起視頻成像就砸過去:「溫暖哭了!」
屏幕上溫暖的黑螓伏在桌面仿佛是忍耐了許久此刻終於爆充徹整個空間的哭聲毫不遮掩淒切得像極了怨恨又像無處泄由於哭得過久她的嗚嗚聲中已不時帶上喘息抽*動的雙肩顯得異樣孤零無助。
這次回應奇快:「你做了什麼?」大大的問號加驚嘆號似一股控制不住驟涌而來的焦慮和怒意。「不是我!是你設置的自動提醒!她一聽(電腦小說網)到就哭了!你快改掉——」「你閉嘴!叫她起來。」滾在橫線上的白眼珠拉向桌面小牧童出聲叫道:「溫暖你起來我找到——」
「少廢話」一道指令無聲拍入它的處理元中樞。
小牧童扁扁嘴哼了一聲不高興地轉過身去坐在地上只留下一個委屈背影。
溫暖終於緩過了情緒控制住哭聲抬起頭來抽過布紙抹淚心底的說話無意識流淌出口:「他到底在哪兒?」小牧童一動不動。
過了幾秒屏幕上啪地打出兩個字:「海上。「
她嘶啞抽噎:「我好想他。」
良久沒有任何訊息。她又道:「我還有好多事情想問他。」這次有了回應:『什麼事?「她苦笑自言自語:」很多想問他有沒有和薄一心上過床想問——」
「沒有」。
溫暖一怔將臉忱在桌面的手臂上側頭看著電腦惆悵不已:「原來你真的可以和人聊心事。」
「還有什麼想問的?」「別的女人呢?有沒有?」「沒有。」「只有我一個?」她抬秀美下巴擱在交疊的雙腕上完全忘記回答她的只是一組虛擬智能程序紅腫雙目內既是期待又是緊張。
「是。」毫不猶豫的肯定回答像一杯水樣巧克力入眼後甜得她的心花開始一點一點漸放臉上淚猶未乾卻不禁微微笑了:「雖然你的話當不得真不過還是謝謝你一宇。」
小牧童嘟囔著聳了聳了後肩。
一會兒後屏幕上再打出一行字。
「還有問題嗎?」
她沉默長睫垂落聲音低悄如絲;『他。。。。。還愛我嗎?」
過了許久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
「永是你的弦。」
眼淚再度激涌而出如願獲得虛幻的安慰卻徒然令一顆更苦更痛苦失控的情緒使她一下意識做了一個阻止自己繼續沉溺的動作她在起身一剎那直接關了電腦的電源。
地球的另一端。
南太平洋某處無邊無際的海域上停著一艘海艇。
廣袤天空下萬里夕暮一道頎修身影靜靜倚著般舷。
極目遠眺見天不見地除了浩瀚的海水還是無垠海水世界的盡頭拉成水天接壤的海平線一波波深墨似的海浪拍艇而來然後漫打向不遠處露出海面的石峰峭壁除了怪石嶙峋的懸崖頂端密密生長著不知幾百幾千年的樹木在這方天與海的深處荒陌得甚至不見飛鳥痕跡。
半晌之後暮色中他的唇邊慢慢盪出一抹引人致命的漣漪。笑容一直伴隨他走入船艙把手中早已關閉所有功能只剩下了衛星導航作用的手機固定回篷上的扣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