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路的盡頭再沒有路(2/2)
……
另一邊,市中心高樓頂層,舉辦的梵森珠寶答謝酒會。
季臨川換了一套暗紋深灰色西裝,輾轉停留在眾人間,無論舉杯抿酒,演講致詞,他都是全場最受矚目的焦點。
梵森開業銷售額創下行業內之最,天價鴿血紅寶石被一個香港富商買下,更有玉雕翡翠上了各大收藏報刊頭條。秦子航廖總等人慶賀連連,董事會更是樂得合不攏嘴,為梵森跨行轉型有如此火爆的績效,甚是滿意。
季臨川一次次接過侍從遞過來的酒杯。
與往日不同,今晚任誰敬酒,他來者不拒,一飲而盡,再換一杯,繼續喝,直到他再也喝不動了,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一絲消退。
季夫人與名媛太太熱聊,被問起她那臨時退場的兒媳婦,季夫人面色堪堪,打著客套話:「體弱多病,上不了台面,出來也是給大家看笑話,不提她。」
「喲,還真可惜了季總這樣的男人,多少不體弱多病的姑娘,想嫁還撈不著呢。」
珠寶耀眼,觥籌交錯。
酒會樂隊持續演奏,場內瀰漫著紅酒,食物,以及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季臨川撇開賓客,行至僻靜處,重重地放下高腳杯,心臟緊壓著,像被一雙手攥住了命脈,他解開衣領扣子,眼神飄忽,顛著腳步不知該走去哪兒,才能逃出這密不透風的空間。
「季哥。」莫莉一晚上始終保持著半米的距離。
「出去,老子要出去透氣。」他醉意薰染的眼神夾著苦澀,抬起戴著猩紅寶石的手,指向外面。
莫莉將他帶出酒會,高聳樓林下,車水馬龍,像移動的條條珠光細線,他雙臂撐在頂層樓頂的欄杆上,俯身向下,冷風撩起額前梳起的碎發,他揚起臉,突然大聲笑了起來,磁性低沉的嗓音,說:「老子今天真他媽高興,沒有她,真好。」
沒有她,真好。
胸腔左下方,橫膈之上,像被掏空了一般。
他衝著暗夜蒼穹,放聲大笑,風吹散了他的笑聲,莫莉站在他身後,看那挺拔偉岸的身影,站在高空樓林間,聽他笑著笑著……竟笑出了半聲哽咽。
「季哥。」
莫莉上前扶住那顫巍巍的身影,質地順滑的西裝袖口,手握成拳,小臂肌肉緊實,像痙攣般陣陣顫抖,他那雙上挑的外眼角,依稀有溫潤的細光。
不顧醉酒,他偏要自己開車,哪怕已經醉得走不了直線,他還是趕走了司機,獨自駕車上路。
莫莉驅車緊隨其後,遠離喧鬧的市中心,車開出兩個小時,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他竟是往荒涼的郊區開,離海越來越近。
直到路的盡頭,再沒有路。
耳邊是洶湧的浪濤聲,遙遠的深海似有船隻移動,嗚嗚地發出猶如哀鳴般的響聲。
翻滾的海水,像深崖低處遊動的風流,一股趕著一股,往更遠的地方逼近。
莫莉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不斷撥打電話。
他整晚輕鬆自如應對賓客的冷靜,他站在頂樓發出的笑聲,都是不正常的。
莫莉透過車前窗,望見他的車子駛上一條筆直的斷道,兩邊海水翻滾,在那條路的末端,有一盞明亮的燈塔。
不好……
她猜得沒錯,他這不是在發泄!
明知是盡頭,他依然車速不減,加緊油門的轟鳴聲,貫穿耳膜,那輛邁巴赫朝著斷道,直直開了過去!
「季哥!」
莫莉大叫了一聲,慌亂的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她拼命緊追,卻阻止不了那輛車從眼前掉進了海里……
噗通巨響!
黑色轎車從眼前消失!
海面擊出高漲的浪花,漩渦卷聚,一切像被黑暗吞噬。
……
從廢廠房出來,林昇驅車幾公里,帶著櫻櫻和歐陽妤攸來到最近的一家福寧醫院。
櫻櫻是在他被擊昏倒地時,從他懷裡摔下去的,五歲的孩子磕傷腦門,說起來可大可小,嚴重的話很有可能顱內出血,醫生問及情況後,第一時間把櫻櫻抱去了急診室,林昇跟隨推車,看著歐陽妤攸也被護士推走,他扶著後頸緩緩蹲在醫院走廊里。
她裙身上的血跡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會昏倒,林昇絲毫沒有頭緒,白熾燈管強烈的光,照得他睜不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林昇再次抬頭,醫生檢查後,站在他跟前,問他,「你是她丈夫吧?」
他帶著孩子和女人來,他說不是,恐怕旁人也不會信,林昇默認點頭。
醫生摘下口罩,請他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