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計劃總是在變(1/2)
「現在?時機未到,你等了這麼久,就打算這樣回去?」
小雨滴滴答答,落在芭蕉葉上,一座建在河流密林邊的大房子裡,那女人倚靠在窗邊,纖長指甲,手心向上,搭在窗外。
後背如瀑般墨黑頭髮,亮眼特色的刺繡服裝,耳朵,手腕上帶著銀飾,皮膚是曬過太陽的銅黃色,有著雲南人特點的五官,尤其是一雙眼尾細長上翹的黑眼睛,滄桑複雜。
話筒那端靜悄悄,沒有回音。
玉琴崖眼眸深凝,忽然笑起來:「難道,是上次尾隨你的女人又找來了?」
她笑時眼角有細紋,雖然她對誰都會笑,但四方街的人都知道,琴崖姐露出的笑容,對看者而言,禍福參半。
聽到那端傳來否認,她擺動著指甲望向窗外道:「你一直盯著的那個梵森滇北的老袁,這兩天一直不敢露頭,聽說跟他交易的緬甸人都被接連放了鴿子,這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端簡短說了幾句,玉琴崖聽得神情略微一驚,「原來是這樣,早知道芒市那點債就不該讓你去追。你現在把老袁走私翡翠的消息放出去,最多是緩緩時間,你暴露了,這是事實。」
「不止是緩時間,這也是我送給他的一份大禮。」這邊,輪椅上的男人拄著拐杖站起來,將窗戶開條縫,透透氣。
「你可要想清楚,緬甸那邊還沒有消息,等到萬事俱備,一網收不是更好?」
「沒時間了。」
誰能想到他去趟毛料市場,也能遇上跟梵森有關係的兩個公子哥。
誰能想到他無意間還被拍了下來,第二天季臨川就來了芒市。
千防萬防,到底還是失算了。
計劃總是在變的。
「回還是不回,你決定吧。」掛電話前,玉琴崖又追一句:「對了,那個小禍害明天要去接你。」
「不准她來。」輪椅上男人關上窗,這裡離四方街只隔二十公里,他原打算一路走到底,可這條右腿不隨人願,尤其夜裡,他長時間坐在車裡,就會密針刺骨般錐疼。
雲南晝夜溫差大,這一夜格外冷。
雜貨倉庫里。
歐陽妤攸動了動手指,下眼瞼顫動,眼皮微抬,她身上蓋著一層層衣服,布料上清新的味道,恍然間有種錯覺,就像是睡在某個熟悉的地方。
小男孩翻出她行李包里的衣服,一件不漏地把她包起來。
他妹妹縮在牆角破桌子底下已經睡著,歐陽妤攸翻個身,背靠在麻袋上,習慣性抱著膝蓋,衣服掉落,小男孩又撿起來給她披上,「姐姐,你明天就走吧,那麼多錢,我還不起你的,一輩子都還不起……」
歐陽妤攸上身裡面穿了件針織衫,隔著外套,她摸著那張藏在裡面的銀行卡,淡聲道:「不用你還,反正……」也不是我的錢,她想道。
小男孩卻因那四個字,不用你還,聽得眼眶渾圓閃爍,透著韌勁,小小年紀不知該怎麼表達滿腔的感激,突然就撲通一聲跪在她跟前,咚咚咚磕三個頭,含淚強忍著,說:「姐姐,我會記住你的,一輩子都不會忘。」
如果還不起,那我就記住你,一輩子都不會忘。
歐陽妤攸輕微點了點頭,睫羽陰影籠著下眼瞼,臨近黎明,溫度依然很低,她被寒冷和痛經折磨得神經麻木,眼睛木訥地望著緊閉的窗戶,天色從黑到亮。
破曉時分,外面有動靜,車輪碾過青石地板,過了門檻,抬起落下,車輪接著滾動,出了院子,聲音漸漸消失。有個老頭隱約說道:「四哥,回見啊。」
天亮之後,歐陽妤攸被人推醒,那男人來到倉庫,沖她命令道:「去取錢。」
「我一次取不了這麼多,你得等。」
男人猜忌的眼神,拿眼眯她:「我可告訴你,這丫頭在我們這兒,最多算個私人買賣,你就出去找警察也沒用,他們管不了,你要敢耍花樣,我動動嘴皮子,就能連你一塊送出境,到時候管你什麼人,想回來可就難了。」
男人見歐陽妤攸臉色蒼白,以為這番警告起了作用,滿意地瞟了她一眼,讓人帶她出倉庫,這時小男孩跟著她說:「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男人沒阻止,知道他們想要那小丫頭,還得拿了錢乖乖回來。
坐進門口的麵包車,窗戶依然是封死的帘子,前面坐一個老頭和小伙子。
和來時一樣,車子顛簸許久,最後停在陌生狹窄的街道上,傳統的木質結構房子,路邊有賣早餐的店鋪。
下了車,歐陽妤攸用兜里的零錢,給小男孩買了包子豆漿,讓他坐在店鋪外面吃,老頭領她到街角的自動取款機,讓她獨自走進去。
他抽著濃煙,謹慎地站在四五米外,遠遠地,緊盯著她將那張卡塞進去。
日光下,街邊行人不多,本就不寬的路上,突然停下一輛貨車,前座冒出一個短髮小女孩,迎著強烈的太陽光,大聲叫道:「老史。」
老頭驚神回頭,顯然有些慌,忙走過去招呼道:「哎呦,阿點妹啊,你怎麼來這兒了?」
「陳阿四呢?聽說他昨晚在你們那兒?」
老史說:「他一大早就走了。」
阿點妹跺腳車門,哐當直響,她氣憤道:「又跑岔了,他電話也不接,存心躲我呢。」
「回四方街看看吧,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
「行,我走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