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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四方街惹不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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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她這是憑空瞎猜,找錯了方向也說不定。

總之,茫然,不確定,卻毫無半點畏懼。

就像當初,嘉棠哥哥冒著跟季臨川決裂的風險,千辛萬苦把她從季家帶出去一樣。無所懼怕。

顛簸一路,到站後,那小男孩先下了車,歐陽妤攸是最後一個走出車廂的。

站外滿是拉客的黑車司機,她長相不俗,雖刻意換了一身黑色褲子和外套,紮起頭髮,但面容身材,眉眼皮膚,通身散發的氣質就與當地人不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外來客。

操著蹩腳口音的普通話紛紛攘攘圍上來,問她要去哪兒,問她要不要包車,問她有幾個人?

她不應聲,自顧自往前走,後來有個滿頭小捲髮的中年女人,一直跟著她說,「姑娘,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吧?別再往前走了。」

歐陽妤攸起初並不明白她什麼意思,等走到街上才發現,這個不算太大的口岸城市,在九點多的夜裡,大多已經關門閉戶,只剩零星幾家店還亮著燈,她抱著僥倖心理,想著應該是地段偏僻的緣故。

正當她想再往前走時,那中年女人追上來說,「姑娘你要是來旅遊的,雲南那麼多地方都可以去,我們這裡除了賭客和做玉石生意的,只剩干那一行的會來,你看著也不像啊。」

哪一行?

她真有點好奇,但還是沒問,警惕心從她出酒店的那一刻,就已經設了防,隻身在外,她不能不多一個心眼。

歐陽妤攸淡然如湖水的眼睛,微微一抬,問道:「你總跟著我幹什麼?」

中年女人穿得厚實,身上是件花里胡哨的珊瑚絨睡衣,仿佛看出了她的謹慎:「姑娘,這麼晚了,你又不坐車,這附近真沒什麼像樣的酒店,我家開民宿的,房間很乾淨又不貴。」

原來也是個拉客的。

歐陽妤攸正在考慮,中年女人又說道:「我家裡只有一個老媽子,你放心,都是做正經生意,我那裡還有兩間單人房沒住滿,所以才這麼晚出來拉拉生意。」

十月份的雲南,早晚溫差大,夜裡冷風一吹,頭皮都涼。

五六分鐘步行後。

中年婦女帶她從主街拐進一個巷子,狗吠貓叫,門前掛著燈籠,漆黑的夜裡亮著鮮紅的光,竟有幾分詭異,正在她有些疑慮要不要跟進去時,屋裡出來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太,她客氣地招呼道:「坐蒲團那兒,有爐子,暖和。」

她確實很冷,但身上難受,只想有張床能讓她躺下歇會,中年婦女問她要了身份證登記,交錢給鑰匙,帶她到了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

木質的牆板,床和桌椅各一張,空間不大,但住她一個人足夠了。

中年婦女說,「我們這沒有獨立洗手間,就辛苦你多走幾步,不遠,走廊盡頭就是。」

她點點頭,等婦女走後,她放下包,合衣躺下,白色的被子散發著一股霉味,枕頭上還有一根彎曲粗短的毛髮,她剛起身,一陣腹痛襲來,疼得她軟綿無力,強撐著拿出衛生棉,尋著洗手間走去。

裡面只有一個隔間,異味難聞,充斥著鼻腔。

她耳邊迴蕩著中年婦女的話,很乾淨又不貴。

只有不貴是真的。

洗完手門外是急促的砸門聲,嘭嘭嘭。

粗嗓子的男人在叫著一個名字,聽上去像女孩,歐陽妤攸剛打開門,迎面就是一腳踹過來,力道落在她小腹上。

她摔倒在地上,陣陣發暈,頓時只覺得天昏地暗,視線恍惚,連那人的臉都看不清……

門外的漢子見打錯了人,罵了句操娘的話,轉身就走了。

歐陽妤攸咬著牙爬起來,追著那人下了樓,漢子也在追人,跑得極快,她捂著肚子剛移到前廳屋子,老太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攔著她道:「姑娘……別追了,他是四方街的人,惹不起。」

四方街……

她疼得彎著腰,伏在櫃檯邊,氣喘吁吁:「他無故踹了我,連個說法都不能討?」

「哎,你是外地來的,玩兩天就走了,別惹那麻煩。」

看老太太那神色,這四方街不是個等閒地,那男人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難道這一腳就白白算了?

她額上又冒出虛汗,無時無刻不記掛著來尋人的事,眼下人生地不熟,吃了虧也只能往肚子裡咽,那老太太見她眼裡透著不甘心,拍了拍她胳膊。

老太太駝著背,比她矮一頭,微皺著臉皮趴在她耳邊說,「他是干那一行的,有個小女孩跑了,來抓人的。」

那一行?

她原對這裡的事,根本沒興趣問,可現在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哪一行?」

「拐賣。」老太太揚揚手,走到爐邊,挑起煤炭,回臉道:「這裡發什麼財的都有,有石頭賣石頭,有翡翠的賣翡翠,還有,賣女人賣孩子……」

話音未落,巷子裡外面傳來哭喊聲,像個小孩子,那聲音很絕望,一遍遍喊著:「別打我哥,求求你,別打我哥……」

求求你……

這三個字,像魔咒,迴響在她耳邊。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曾那樣撕心裂肺地求過人。

求求你,季臨川……

求你了……

當初的季夫人,也和這老太太一樣,明明聽見了,卻充耳不聞,像那懇求聲根本不存在,又或許在她們耳朵里,那跟貓狗的叫聲一樣無關痛癢,沒有區別。

啊。

寂靜的夜裡,接下來一聲痛叫,那沙啞的音色。

歐陽妤攸再也不能裝作沒聽見,她認得那聲音,那個吃餅乾的男孩子。

他說,他是來找妹妹的。

她說,祝你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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