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他不知道不怪他(2/2)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邊,穆侖酒莊,梵森季總訂婚宴如約進行。
千萬朵香檳玫瑰編織的拱形花門,綠油的草坪上,白布長桌酒香四溢,這宴席只對政商界大佬,財團貴胄等發了請柬。無人不知,尚總私人的穆侖酒莊向來不對外開放,今日既參加季殷兩家的訂婚宴,且能一覽酒莊內外的光景,加上殷老在政界,梵森在商界的地位,受邀的賓客自然是一大早就來到酒莊祝賀。
季夫人遊刃有餘地穿行於內外,招待來往賓客,草坪中央的紅木靠椅上,眾人圍著的便是殷老,他已是白髮蒼蒼,卻是精神矍鑠,格外健朗,雖膝下有兩兒兩女,但殷茵雙親已故,她在國外打拼多年,如今看著她落落大方挽著季總,在遠處與一群年輕人嬉笑,殷老這一樁心愿也算了了。
訂婚宴上數不盡的各色玫瑰,悅上眉梢的小女人,穿著簡約紅色禮裙,身戴全套的翡翠珠寶,嬌嗔地向好友閨蜜介紹季臨川。說起他們大學那段戀情,殷茵講的是繪聲繪色,起伏曲折,惹人驚嘆卻又讓人羨慕,畢竟久別重逢的愛情,最終能嫁給自己初戀的女人,可沒幾個。
玫瑰,珠寶,沒有女人不喜歡的,誰有能免俗?
花自然是越多越好,戒指上的寶石越大越歡喜。
可有個女人,偏生不愛他的珠寶,這輩子也沒收過他送的花,甚至連像樣正經的求婚都沒有,還不是稀里糊塗嫁給了他,真傻,又好騙。
眼尾上挑的男人,衣著耀眼地站在人群里,手持紅酒杯,漫不經心與旁人的交談,他手指上的藍錐石已經消失不見,獨留尾指一個猩紅的血美人。
……
晚上陳嘉棠睡在樓下客房,他幾次上來敲門,她好像還在睡,也就沒叫醒她,直到近十一點,他才察覺不對勁,擰開門一看,閣樓不知何時開了窗,薄被下她縮著腿,臉頰很紅,陳嘉棠鬆開拐杖,隔著被子拍她:「小攸,小攸!」
歐陽妤攸低喃應聲:「季臨川……」
她聽見他在叫她,可她掙扎著怎麼也睜不開眼,陳嘉棠托起她後背:「醒醒。」雖是三月的天,但涼風吹了半夜,她手心發燙,陳嘉棠掀開被子,脫下外套給她裹上,一聲一聲直到把她喚醒,見她終於睜開眼,他說:「你發燒了,起來,我們去醫院。」
醫院?
歐陽妤攸固執地搖頭:「不……我不去醫院。」季臨川告訴過她不要生病,他說不想看見她躺在醫院裡,她想起他那張冷峻易怒的臉,她怕啊,如果他知道一定會惱火,他會怪她沒照顧好自己,從前他的話她很少聽,可現在,她不想再惹他生氣。
她摸了摸頭,輕鬆地說:「我沒事,捂一捂就好了。」
小床太窄,陳嘉棠扶她回到二樓那個自己的房間,又找了床厚棉被給她蓋上,到處落滿灰塵,鴨絨被常年沒用,從衣櫃裡拿出來透著股霉味,陳嘉棠艱難地上樓下樓,去廚房用電磁爐燒了熱水,歐陽妤攸捂緊被子,像小時候一樣,覺得出一出汗就好了。
她移動著視線,看著自己房間內的擺設,真像夢裡一樣。
就好像,季臨川仍坐在床尾的地毯上,他正姿勢灑脫地倒著紅酒,絲線般延長落入高腳杯,他轉臉跟她碰杯。她說恭喜你啊季臨川,他說晚點再恭喜我也不遲。他突然親吻她,然後趁她喝醉,說有個地方你得陪我去。
歐陽妤攸低垂著眼,始終盯著床尾那塊地方看,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為他勇敢過一次又一次,她沒經過父親同意就倉促跟他領了證,她更不曾去追究他怎麼會有她的證件材料,當時她借著酒勁就任性的想啊,哪怕他是歪門邪道弄來的,她也不管了,嫁了就嫁了。
誰讓他說,不答應就鬧她一輩子……
枕頭上漸漸暈開淚痕,濕噠的睫毛粘住眼,她將臉埋進被子,想著真快,這一輩子終究還是這樣過去了。
樓下廚房。
水壺呼呼作響。
陳嘉棠靠在櫥櫃邊,琢磨半響,最終還是打電話回公司,讓助理查找梵森商業貸款的那家銀行,找到了魏行長的電話,輾轉聯繫上了歐陽妤攸的姑姑,魏太太。
新年魏家全家去澳洲旅遊小住了段日子,這兩日剛回來,魏太太剛回醫院上班,接到電話,那頭自報姓名的男人說:「小攸發燒了,我想她現在懷孕應該不能亂吃藥,可她也不肯去醫院,您是醫生,又是她姑姑,煩勞您來看一眼。」
陳嘉棠想道,也順便勸勸她,不要再胡思亂想。
魏太太跟醫院請了假,緊忙拎著醫藥箱,路上買了生薑,進門便讓陳嘉棠去熬薑湯,她進房間,拿出測溫計,給歐陽妤攸試了體溫,又用帶來的幾袋冰塊,分別敷在她額頸上,孕婦只能物理退熱,她燒得不輕,能不能降下去還不一定。
「姑姑。」
「哎,躺著。」魏太太給她拉緊被沿,想她回這老房子來,自然是想她爸爸了。
魏太太嘆了口氣,想到這侄女自小沒媽,她爸爸一個人把她拉扯大,他長年累月在商界打拼,哪有不忙的,外面人不是沒勸過他再續弦,多個女人照料也是好的,可他哪肯啊,小攸是他的命啊,那是到死都怕他女兒難受,瞞著又瞞著,生怕她知道。現在這樣,她爸爸真是死不瞑目。
魏太太慈目看著歐陽妤攸,語重心長道:「你啊,可不能像你爸爸,他半輩子孤家寡人,一半的心思都在公司上。小攸,你是女人,一個人養孩子不容易,你這是要給自己找苦頭吃。哎,要說這季總,他怎麼這樣狠心……」
歐陽妤攸搖頭:「姑姑,不怪他,這孩子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所以怪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