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回來接我了(1/2)
那十一個字猶如靈驗的緊箍咒,怯弱如她,他只需稍稍念一聲,她就頭疼欲裂,被禁錮得一言不敢發。
季夫人發了話,讓他們在老宅住些日子,隔天季臨川一早接到滇北原料運輸受阻的消息,匆匆趕去公司處理。
他走後沒多久,接著小叔叔就來了。
季凡林這人一股子活神仙的灑脫氣,掛著梵森董事頭銜,平日卻滿世界撒歡,一年露不了幾次面。剛來就開始插科打諢,說著混帳話,季夫人戳著腦袋罵他,「老混球。」
他抬眼望見二樓窗戶邊的歐陽妤攸,揚起手裡的東西喊:「侄媳婦,快下來瞧瞧這個。」
小叔叔手裡拎著可攜式冷凍箱,打開一看,是剛空運來的深海魚,他說,「侄媳婦待會多吃點,你看你瘦巴巴的,季臨川那小混球沒少欺負你吧。」
季夫人知道他那德行,就喜歡占個嘴上便宜。
歐陽妤攸接過箱子去廚房,見砂鍋里湯剛從灶上端下來,她便拿起隔熱布掀開砂鍋蓋,用勺子一下下裝進湯碗裡,突然,陳姨不冷不熱說了一句,「你放下。」
她驚慌手一顫,滾燙的湯潑到扶碗的左手上,雙眉蹙著,立刻伸手到水龍頭下沖洗。
「季太太身嬌肉貴的,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陳姨奪下勺子,拿眼瞥她,「少給人添麻煩,我們命薄,可惹不起你!」
歐陽妤攸低眉淡目,怔怔地摸著燙紅的那塊皮膚,兩年來埋藏在心裡的話,再也憋不住,她開口道:「陳姨……我不相信他……」
「你住嘴!」陳姨仿佛知道她想說的話,蒼老的眼皮抬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句不相信,你罪孽就能少?」
可不是,她不相信有什麼用?
這時,小叔叔突然進來,瞅著陳姨說,「你差不多得了,陰陽怪氣說我侄媳婦,不就為了當初那點事嗎?」
陳姨將砂鍋往案台上一放,怒目直視:「那點事?死的不是你兒子,你當然說得輕巧!我生他養他,可不是為了讓他替這個女人去送命的!」
小叔叔指著陳姨直搖頭,「婦人短見,我今天非得跟你掰扯掰扯,那件事你能全怪到她一個身上?有膽你去找季臨川算帳啊,盡會挑軟柿子捏!」
陳姨冷笑,「小季跟她爸那些生意上的事我管不著!我只知道我好好的一個兒子是她拖累死的!我不找她找誰!」
季夫人聞聲過來,只見小叔叔勾著腦袋正跟陳姨理論,「侄媳婦有沒有罪,當初警察自有公道,輪得到你在這兒苦大仇深地恨她?意外就是意外,別把怨氣往旁人身上推……」
陳姨淚眼婆娑顯然被氣得不輕,季夫人揚手就往小叔叔身上打:「你個老東西,一回來就找事,能不能讓我清淨幾天!以後我這裡你就不要再來了!」
小叔叔伸著腦袋沖季夫人撒氣,「誰想來啊,要不是……」他臉色古怪,擺手說道,「算了!以後天王老子請我也不來!」
小叔叔走後,飯桌上沉默異常,一頓飯吃得如同嚼蠟,歐陽妤攸第一個離了桌,早早回了房間窩著。
這兩年她不是鐵石心腸,沒有半分愧疚,正因為自責,她才更恨季臨川,恨當初那場失去父親的變故,讓她變成陳姨口中的罪人。
因果循環,他們彼此之間根深蒂固的仇怨,像一條完美的食物鏈。
歐陽妤攸輾轉反側,呼吸艱難,從鼻腔到嗓子像被無形的棉絮堵住,驟然哽塞,難受得喘不過氣。
傍晚接了阿生的電話,聽說季臨川待會就來接她,歐陽妤攸翻了個身頓時清醒了。
她從來沒有哪一天,像這樣數著時間盼他回來接走她。
盛夏時節,草叢裡是窸窸窣窣的蟲鳴聲,夜晚也少有涼風,樹梢微動,攪開悶熱的空氣。
終於,院外有車子開近的聲音。
她站在樓上的花格窗戶邊往外一瞧,只見他從庭院外黑暗的地方走來,筆直修長的雙腿,停在鵝卵石小道的路燈下,潔白的燈光籠罩著,他身上穿著的正是她在柜子見過的那件刺繡西裝。
沒想到穿在他身上竟那樣英氣逼人,加上他那張臉,竟平添了幾分倨傲妖嬈的氣質,看得她一時愣了神。
半響,她兀自搖搖腦袋,見鬼,怎麼會覺得他好看?趕緊關上窗戶,去衣櫃裡拿件薄外套,準備下樓。
季夫人獨自泡壺茶,坐在門廊邊,見他回來了,頃刻間喜悅上了眉間。
轉而一聽說他來是要接人走的,隨手又扔了個瓷杯,語氣不咸不淡,「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要帶自己媳婦走,你就這麼不待見你媽!」
季臨川納悶,「您老這是更年期又來一輪?」
季夫人見那地上破碎的瓷片,知道自己剛才有失穩妥,方說,「你小叔好容易來一趟,因為你媳婦跟陳姨吵了嘴。你說這都兩年多了,那丫頭還是倔脾氣,一句服軟的話都不會講,別說你陳姨,我見了都生氣。」
季臨川沉著臉,只說一句,「回來得不是時候。」
季夫人把杯子往茶案上一放:「我們三個老傢伙在那邊待兩年了,給你的時間還不夠?我算是想明白了,該走的留不住,該恨的,就讓她們恨。尤其是你家那個,我勸你想開點,瞧瞧我兒子這人模狗樣的,少得了女人?」
話說到此處,歐陽妤攸已經站在門廊邊,該聽的,不該聽得,她一句也沒落下。
季夫人端起茶杯,反嗔怪道:「結婚三年肚子也沒動靜,好歹生一個小的,讓人寬寬心,這糟心日子我不如早點去見你爸得了!」
歐陽妤攸揚臉轉身,想說的還沒開口,就被季臨川一個攬腰入懷,硬給半抱著出了家門。
「你鬆手!怎麼不明明白白告訴她,我才沒打算給你生孩子,憑你這人模狗樣的,外面大把人願意給你生,你去找啊,找一個順眼的回來!「
歐陽妤攸坐在副駕駛座,車停在老宅門外一百米處,季臨川在她臉上細細尋味一番,見她眼睛紅腫,無奈搖搖頭,罵她,「也就這點出息。」
他掏出煙,叼在嘴上點燃,火光照亮他虛握的手指,熟練地夾起,狠吸了一口,對著車窗外吐霧。
「媽是長輩,家裡什麼規矩忘了?你少費勁跟她抬槓。至於……」
陳姨是打小照顧他們幾個孩子長大的親表姨,為當初那事鬧僵,他已經拖了兩年多,總不能一直不讓幾個老的回來,沒這道理。
歐陽妤攸轉眼看他,季臨川輕易不抽菸,這會兒一根接著一根,扔下菸蒂,又往煙盒裡掏,她伸手攔住他,「夠了。」
季臨川低眼看她按著自己的手,隨即笑了笑,「怎麼,不給抽?」
他立刻把煙收進去,點頭,「好,難得管我一次,聽你的。」
像有什麼突地一下撥動她心弦,突然,季臨川湊上來,撩開她的頭髮,親吻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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