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珍妮(2/2)
「魏沉呢?你告訴他的?」
「我記不清了。」她搖頭,只因暈倒時身體太難受,她好像醒著,又好像在做夢,一切都顯得不真實,被季臨川這麼一問,好像忘記,是一件頂大的過錯一般。
「算了……」他虛握著手,用手背拭去她眼角溫潤的淚痕,「你是腦袋進水,沒救了。」
季臨川視線看向前窗,暗暗思忖,明天起,不能再由著她性子來了。
這兩年,她不要隨從司機,連家裡的傭人阿姨前前後後都被辭了幾十個,唯獨留下一個順眼的小艾。
她鮮少出門,偶然一次被她發現家門外有人暗中盯著,又摔又剪,沖他發了好一頓脾氣。
後來,見她再沒動過逃走的心思,他才漸漸把莫莉的人撤走。
但眼下,那暗地裡意圖不明,猶如鬼魅般陰魂不散的人,令季臨川委實不安。
狂風暴雨還在襲擊著車窗四面的玻璃,他不由地抱緊她,將臉貼在她額頭上,叫道:「歐陽妤攸。」
她詫異地睜著眼睛,只因季臨川氣急了才會這樣連名帶姓叫她。
「談個條件。」他眼尾上挑,低眼看她。
「什麼?」
「以後能不能不提離婚?」
原來是這個……
她問,「條件呢?」
「除了離開我,想要的都給你。」
歐陽妤攸顯然沒什麼興趣,閉上眼,歪在他臂彎里敷衍道:「我儘量吧。」
「什麼叫儘量?」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小腹又一陣絞心的疼痛,牽扯著神經,剛有了緩和的暖意,一身冷汗隨之冒出來,她止不住渾身顫抖著,帶著哭腔低哼了一聲。
不知為何,對於她這種又軟又輕的低吟,季臨川總能聽出一番別的趣味來,嬌媚又好聽。
意亂情迷走了神,轉眼就忘了還沒得到的答覆。
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難受,在車內多待一分鐘都像是折磨,他按下車窗,朝外面看了幾眼,低頭對她說道,「走,下車。」
歐陽妤攸被他扶著坐起來,見外面沒有減弱的風勢,不禁搖頭,「不行,我出不去的……」
他把外套給她穿上,又拿出魏太太準備的雨衣,兩人各穿一件。
季臨川不顧她的退縮,打開車門撐起傘,彎腰回頭吼道,「別愣著,快上來。」
歐陽妤攸怔住,風雨已經吹進了車內,不等她猶豫,他一把將她從車裡背了出來,她急忙拉緊雨衣,同時接過他手上的傘,低矮地撐在兩人的頭頂。
趴在寬厚有力的後背,她腦海里突然蹦出一個久遠的記憶。
那是季臨川第一次背她嗎?大概是吧。
幾歲呢?
她記不清了,應該是在幼兒園,她耍脾氣不肯去上學,他就跟她玩遊戲,還說輸了的人要背對方去上學。
那時候他回回輸給她,為了享受這個贏了的特權,她就只能被他背到幼兒園去。
歐陽妤攸不禁瞪著他的後腦勺想道,從小就狡猾。
她剛一松神,勁風襲來,手中的雨傘瞬間與她分離,被刮到十幾米外的草叢裡。
頭頂承受著暴雨的侵襲,雨點已經不是點狀,而像水柱一般,不間斷地往下砸,露在外面的手背被擊得生疼。
風緊雨密,若不是與他緊貼在一起,在這樣的風雨里,她保不准就被吹走了。
季臨川艱難地走過那片斷樹枝,皮膚已經麻木,分不清到底是風還是雨,呼吸也變得不容易,稍不留神,雨水便吸進了鼻腔里,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吹得只剩下隻字片語,「你……白……太同……」
「你在說什麼?」她向前湊到他耳邊。
「別抬頭,趴下,不要亂動!」他猛地回頭瞪她,整張臉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歐陽妤攸閉上眼,拉緊雨衣埋進他的後背。
「喵!喵……」
「喵——」
一陣柔弱悽慘的叫聲,歐陽妤攸慌忙四處張望,她拍拍季臨川的後背,附在她耳邊說道,「你聽到了嗎?」
季臨川此時被雨打得連眼睛都睜不開,耳邊除了霹靂嘩啦的風雨聲,他什麼也聽不見。
她勾住他的脖子,讓他停下來。
「你找死呢!」他回頭望著從背上滑下去的她。
「有貓,在那邊。」她指著樹下的草叢,緊握著他的手,生怕一鬆開就會被風吹走。
季臨川不想理她,可又任由她握著手,腳也不自覺地跟著她走。
湊近一看,茂密草叢深處,歪倒的垃圾桶里,果然躲著一雙透亮的小眼睛,渾身濕透,淋得瑟瑟發抖。
歐陽妤攸眼看颱風刮過,周圍的樹枝大幅度晃動著,白色小貓望過來的眼神,虛弱又柔軟。
「季臨川。」她回頭叫他,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凍得有點紫。
在他眼裡,她跟那隻貓也沒什麼兩樣了。
為了結束她那該死的同情心,季臨川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手伸進垃圾桶里,拎出它,往她懷裡一扔,說道,「快上來。」
不過幾百米的路程,他背著她和那隻貓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鐘。
像穿過槍林彈雨的戰場,終於跨越艱難險阻進了家門。
他放她坐在玄關的凳子上,換了鞋,歐陽妤攸把貓放到地毯上,歡喜地蹭了蹭它的臉,聲音有氣無力地說道,「小可憐,你叫什麼?」
小貓微弱地發出點聲音,她回頭看了眼季臨川,輕聲道,「它就叫珍妮吧。」
珍妮,也是今年這場颱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