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這張皮我揭下來送你(2/2)
進了家門,他有恃無恐地大聲朝裡面喊道,「歐陽,趕緊出來把你閨女領走。」
歐陽騰遠這天正好忙到十一點多才回家,以為他女兒已經睡下了,進房才發現她竟不在家,嚇得他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不用想,也篤定是誰將她拐了出去,他火冒三丈,正想去隔壁找季家的混小子算帳!
可巧,他們一前一後回來了。
歐陽騰遠抄起手邊的掃把就要掄他,歐陽妤攸擋在了他前面,抱著她爸的手臂說道,「你這麼晚不回家,一回來怎麼要打人啊?」
「現在幾點了?」
「嗯……不知道。」她如實回答。
「他又帶你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去了?看我不打死他!」
說話間,一股涼風划過!
啪一聲!
歐陽騰遠一個猛勁用掃把干抽到季臨川後背上。
她驚愕地回頭看了看季臨川,他竟沒躲,只是暗暗咬著後槽牙,額頭上青筋突起,明顯已經撐不住了多久。
歐陽妤攸揪心地疼,解釋道,「馬上要月底考試,我只是讓臨川哥哥幫我補英語,沒注意才拖到這麼晚……」
歐陽騰遠一聽,半信半疑的眼神盯住季臨川:「你哪次不是借著給攸攸補課的空檔,帶她出去玩,白天你們出去瘋也就罷了,這麼晚……」
季臨川額頭上冒著快要虛脫的冷汗,根本沒有耐心再聽這千遍一律的說教,打斷道,「你愛信不信,你閨女從小什麼破成績你自己不知道啊!」
說什麼不好,偏偏提她成績差,歐陽妤攸抿嘴斜他一眼。
這不是找死嗎?
果然,歐陽騰遠聽了這話,臉色驟變,手中的掃把握緊,揚起手又給了他一下,「我女兒就算成績再爛,也比你這個嗜賭成性的混帳強!老子今天就是不信你,把陳嘉棠給我叫過來!」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柏油馬路上,一個頎長高挑的身影,抄著褲子口袋,不緊不慢走進歐陽家。
跟季臨川並排站在一起,他穿著白色套頭衫,灰色褲子,整個人格外明亮溫暖。
一個猶如混跡黑夜裡不羈的風。
一個卻像日光下溫潤生長的樹。
明明兩個世界的少年。
卻常年形影不離,生活在一處。
此時,那個像樹的少年,正掛著一張渾然不知的臉,表情恰到好處地看著歐陽騰遠,問,「大伯,您叫我?」
歐陽騰遠稍稍平息了怒氣,「聽說你們晚上給攸攸補課了?」
「是的。」
「你說說,補了什麼功課?」
「英語。」
「只補了英語?」
「晚上補數學,她會睡著。」
季臨川嗤笑點頭,歐陽騰遠頓時瞪了他一眼,倒是跟他們方才說得沒有差,隨後交代道:「嘉棠,你爸媽和老季他們沒這麼快回來,看好這膽大包天的臭小子,別又惹出什麼么蛾子。」
陳嘉棠答應一句,正要走,視線觸及歐陽妤攸,不忘笑著說,「看把你懶的,連書包都不收拾就往家跑,明早記得來拿。」
歐陽妤攸不禁暗暗感嘆,還是嘉棠哥哥心細,最後還不忘替她收尾。
走出歐陽家。
前腳剛踏出門,季臨川便像斷了線的木偶,瞬間垮了,手臂搭在陳嘉棠肩上,說,「快,我要回我床上,我快疼死了。」
陳嘉棠微微低眉,雙手環著他的腰,往肩上一扛,像扛麻袋似的,顛兒顛兒地往季家走。
「扶我不行?腿又沒廢!」
「扛著省事。」
回到房間,季臨川脫下那件黑襯衫,原本已經縫好的傷口,此時又冒出了鮮血,後背幹了的血漬上又染上新鮮的血色。
陳嘉棠用棉簽順著傷口外圍替他上藥水,低聲說,「地點是我問出來的,有架打,也不知會我一聲。」
季臨川一雙狡黠冷峻的眼睛,說道,「陳嘉棠,咱們可說好的,跟她有關的事,能我來你就別插手,她將來是季家的媳婦,這種傷怎麼也不能留在你身上。」
陳嘉棠微怔,表情凝固了片刻,待季臨川回頭,他又恢復深沉內斂的模樣。
把棉簽一扔,說道,「你再玩幾場大的賭石,輸個千百萬,去跟歐陽伯伯提婚約試試,他不把你大卸八塊,穿成一串串的,晾起來掛在屋檐下風乾,就算是客氣的,你還指望著他將來能寶貝女兒嫁你?」
季臨川摸著小拇指上最中意的戒指,微微轉動著黑眸,道,「那老傢伙就是瞎擔心,我既然敢賭,又不是輸不起,哪怕賭跌也不是他的錢。」
「這跟錢沒關係。」
「陳嘉棠,你可是我兄弟,真看不慣你在歐陽那老傢伙跟前低頭哈腰的樣。」
「看不慣?你別打電話叫我去圓謊。」
「大爺的,來勁了你!」
「你再動皮開肉綻我可管不了啊。」
季臨川勾起嘴角笑,偃旗息鼓,半響,暗聲道,「今天這血可不是白流的,早晚得從她身上一滴不少還回來。」
背後的傷疤拆線後,癒合皮膚生長出薄嫩的肉粉色,二十幾厘米凸起的傷疤,猶如一條粗大的蚯蚓攀附在他身上。
這道疤痕不算小,以他往日的做派,等季凡森夫婦出遠差回來,原可以有無數個藉口來跟他們解釋這是怎麼造成的。
可季臨川偏偏選擇了一種最極端的,讓歐陽妤攸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方式。
他將她帶到一個隱秘的店面,暗黑哥德式的裝修風格,牆上貼滿各種手稿圖案。
穿著黑色緞袍的女人,眼睛深邃清冷,轉身從木桌上一堆紙張里拿出了一張紙遞給季臨川,「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圖案?」
歐陽妤攸好奇地勾著頭去看,紙上是細密繁盛的藤蔓花枝,畫得十分唯美漂亮,那藤蔓中露出一隻炯炯有神的眼睛。
季臨川見她伸著腦袋往他身上湊,便一把圈住她,把紙遞到她眼前問,「好看嗎?」
她不解,「你這是要做什麼?」
女刺青師抽著一根細長的煙,吞雲吐霧,透過縷縷輕煙,望著歐陽妤攸,說了一句,「你形容得很對,是像鹿。」
季臨川會意而笑,隨即解開上衣。
刺青師帶上藍色手套,準備好工具,免不了多提醒他兩句:「這種新長出來的皮膚,紋起來很痛,一針一針刺上去,完事至少也要七八個小時,你可要忍住了。」
「你瘋了……」歐陽妤攸恍然,晃動著淺褐色的眼眸,蹲跪在躺椅旁說,「等季叔叔回來,我去認錯,去解釋,你別紋這個,好不好?」
季臨川目光灼灼,搖頭,似笑非笑抓著她的手。
「這是你欠我的,萬一將來你不嫁我,這張皮我揭下來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