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當時年少,意氣風發(1/2)
會試一考就是三場九天,當人從貢院中放出來的時候,有些從前身體不好的舉子竟是被人抬出貢院的夫人笑一笑。為此章晗特意派人去章家探問,得知章昶也就是看上去狼狽,身體卻並無大礙,這才放下了心。等到了會試放榜的這一日,她只在宮中安坐,果然第一時刻就有人急急忙忙地來報了喜訊。如今管著東宮上下所有內侍的路寬一頭磕在了地上,旋即便喜不自勝地說道:「太子妃殿下,章小公子名列會試第十八名!」
這二十八的成績著實有些出乎章晗的意料。她知道自從宋宜回京之後,章昶便依舊師從這位舊師學習經史,制藝上頭卻還另外尋了個兩個人,此前在長寧三年大比年的時候,去各省會館和人切磋學習,再加上人聰穎又肯用功,這次會試有些把握,但十八名這個名次實在是太靠前了,放在殿試也在二甲前茅,就連不少各省有名的才子也要往後站!於是,她笑吟吟賞了這前來報喜的路寬,卻是再也沒提此事。
到了殿試之日,此前取中的二百三十七名貢士在奉天殿前叩頭行禮領了考題之後,方才在奉天殿兩側殿前廊下開始答卷。殿試和縣試府試院試以及會試不同,考的不是四書題,而是時務策。從幾百字到上千字的時務策需得根據皇帝的策問做出回答,日落之前交卷。若是在日落之後尚未答完,則是給燭一支,炷盡為止,再無通融。當空白的答窘以及草稿紙都擺在了面前時,想到姐姐所在的東宮麗正殿和這奉天殿只隔著不到數百步的距離,章晟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那自己從前來過時曾經注意過的屋頂,這才低下頭聚精會神地打起了腹稿。
當天色完全昏暗下來,給了蠟燭的考生也紛紛交了井後,一眾讀卷官看著分到手中的各色試卷,這才開始了緊張的讀卷。儘管殿試中取中的進士都是天子門生。和他們這些讀卷官並沒有太大的關聯,但誰看中的卷子能夠讓皇帝滿意,誰看中的卷子能夠點為狀元榜眼探花,這一樁一樁全都是意味著眾人的眼力和聖眷。尤其是此次皇帝繼會試讓一位文淵閣大學士前去主持之外。又在歷來由六部尚書都察院都御史及通政司大理寺主官擔綱的讀卷官中,加入了那些個大學士,這更讓一眾新老大臣們都存了別苗頭的意思。
因而,那十份薦卷,竟是經過非同小可的一番角力廝殺,方才最終呈送到了皇帝面前。儘管戎馬半生,但皇帝陳栐好歹也是早年間由皇帝親自挑選名師啟蒙。繼而又在文華殿讀書多年,對於那些辭藻華麗的文章倒也看得並不吃力。只是,此次的考題在於論治道,他只覺得這些所謂上乘的卷子,大多數都是在老生常談,看似旁徵博引字字珠璣,實則是沒什麼看頭。直到最後一份薦卷到了手中,他一掃那一筆字。忍不住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這筆跡似乎有些熟悉……鐵鉤銀劃,粗看之下有些像這次抄錄古今大典時書法第一的沈世傑筆法,但若細細審視。其中又有幾分力透紙背的銳氣鋒芒。一時間,看了那麼好幾份卷子已經有些沒興致的他,忍不住從頭到尾看了下來。到了中間某處,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輕輕敲起了龍椅的扶手。
「……以中原之大,屢遭夷狄凌辱,仁義施而未得報,斧鉞加而不得安……雄主三代之後則刀兵入庫,軍將解甲,故而以漢武唐宗橫掃天下之威,亦不免頹敗一途……今文官常以冒啟邊釁劾武臣。然只容夷狄叩關擾邊,不許鎮臣揚兵遠擊,此因噎廢食也。養兵練兵不如用兵見血……」
通篇策論讀完,皇帝發現不過五六百字,頓時微微頷首,待到再去翻此前的姓名籍貫時。他不禁先愣了一愣,這才微微笑道:「朕還以為哪個才子竟然能寫出這麼一份殺氣騰騰的文章,原來是將門虎子,怪不得!」
侍立御案之前的眾人一聽這話,就已經都明白皇帝所言是誰了。儘管在天子面前不能左顧右盼,但大多數人不禁都暗自思量究竟是誰薦了章昶的卷子上去。然而,更讓他們一時失神的是,皇帝在看完了薦卷決定名次的時候,先定下了一甲的狀元榜眼探花,他便徑直指著章昶的那份卷子說道:「便以章家子為二甲傳臚!將門虎子卻能夠讀書有成,朕當好好嘉賞!他的父兄如今都是鎮守一方的將軍,他倒也沒丟章家的臉!」
儘管殿試金榜要等到傳臚這一日後方才會張貼出去,繼而收入內閣保存。但由於此前廢太子之亂時,皇帝陳栐便是利用金殿傳臚的機會發難,因而如今既然登基為帝,自然而然便要杜絕被人混入宮中的可能。殿試閱卷結束後那一日的大清早,草榜便由一隊軍士拱衛之中,由禮部派人張貼在了棋盤街外,繼而則是派了報子到各處及第的進士處報信,隨即帶入宮中傳臚。即便有報子,即便這一次也就是二百多人的名次問題,可榜單之下仍然匯集了眾多應試人的親朋,還有看熱鬧的百姓,挑女婿的富戶。章家也是一樣,天還沒亮就把人打發了出去。
倒是章昶從宮中回家之後能睡能吃,看樣子也不關心名次,那樣子甭提多逍遙了。章劉氏欣喜於幼子過了會試這一關的同時,和長媳說話之間卻也不禁為另一件事擔憂。她倒不在乎什麼名次,惦記的卻是章昶因為說要應試不能分心,生生把婚事拖到了現在。如今人都二十了,連顧家那位老么顧鍾都已經娶上了媳婦,章昶卻還是單身一人。上門提親的人倒不少,此前都以應試的由頭推辭,如今卻不知道該當如何。
「娘,船到橋頭自然直,您就別操心了。」面對章劉氏的憂心忡忡,宋清盈便含笑說道,「太子妃不是說了嗎?但凡有問昶弟婚事的,全都推在她身上。」
「話是如此說,但她要周顧的事情就已經夠多了,我就擔心她把自個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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