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太子激重臣,太孫嘆手段(2/2)
「其一,當年太祖皇帝時,建藩北地的藩王中,大多曾經率軍北征征伐韃虜,頗有軍功在身,但歷經多次變故之後,從西安到大同到北京,現如今鎮守的藩王以及護衛都已經沒了,甚至連其他各藩諸王也都已經自請回京榮養。雖則是免除了藩王作惡地方甚至謀逆叛亂的禍患,但終究也讓北地空虛,且少了這些皇族宗室,那麼靠著這些王府生意方才能存身的富商大賈便會無法生存,而這些人呆不下去,靠給他們做僱工夥計掌柜以至於其他各式行當的百姓也就沒了這麼一條生路,如此一再影響之下,北邊兵災之下繁華不再,人口只會越來越少,而韃虜沒有兵馬前去征伐,便會休養生息繁衍人口,此消彼長是個什麼後果?」
胡彥算是陳善昭最早招攬的人,眼看他從太祖皇帝寵愛的皇孫變成如今的東宮太子,而且所謀越發深遠,他只覺得由衷的喜悅。更何況,遷都之事本就是當年陳善昭和他書信往來商量過很久,方才在太祖皇帝晏駕之後對陳栐提出了如此建言。然而,他更不會忘記上演今天這場戲的目的,當即耿著脖子說道:「但若是單單北方人口稀少,可以遷移南方富民前往充填!」
「趨利本天性,若看不到好處,誰會真心愿意?更何況若只是單單遷徙人前去充填,異日誰能擔保不出現流民?」陳善昭又加重了語氣,隨即看著其他眾人道,「金陵乃太祖皇帝定都之處,當年自然是最合適的。然而,金陵嫵媚繁華,只能看到盛世太平,在此定都者,有幾朝真正長久,嗯?居安思危,北地苦寒,兵戈兇險,而身為君王,在這京城卻根本看不到將士的血汗辛苦!我之所以建言父皇遷都北京,最重要的便是這個道理。父皇是親自帶兵打過仗的,興許不會有這種憂慮;但三代以後五代以後呢?歌舞昇平之際,需得看得更長遠!而且父皇說了,天子守國門,大齊要長治久安,總得有如此氣魄!」
儘管仍然有人對陳善昭這番話有些不認同,但更多的人卻為之動容。尤其是胡彥幾乎想都不想便重重一頭碰在地上,聲音哽咽地說道:「皇上既然願意天子守國門,又所謀如此深遠……臣只以財計反對,著實是短視了!」
「胡大人何出此言?你素來做事都是一片忠直之心,父皇一直深知,常對我說都察院得胡清瀾,風氣為之一正!」
扶起了胡彥之後,陳善昭又來到胡彥身邊的另一個官員處,雙手攙扶了他,面上亦滿是誠懇:「顧銓曹執掌吏部文選司多年,清正剛直,夏大人一直視你為臂膀,父皇亦說,吏部有顧海,選官得人,官場亦人人稱之為公允。遷都事雖大,然日後文選司若不得顧銓曹你這樣的正人執掌,豈不是亦有人受苦?」
站起身的吏部文選司郎中顧海頓時呆在了那兒。而隨著陳善昭一個個去扶起別的那些人,嘴中都是皇帝對他們的讚揚褒獎,一時間縱使仍有不同意遷都的,這心裡也是滾燙熨帖,別提多感動了。而旁邊那些生怕出事而在這兒守著的內侍們,眼看太子竟把這些最厲害的刺頭兒一個個摩挲平了,心裡無不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於是,當消息連帶陳善昭如何安撫這些人的經過傳到乾清宮時,就連陳栐也不禁露出了幾分讚賞。
「這個呆子……以後若是再有要勸人安撫人的事情,朕就都交給他了!」
嘴裡說著這話,陳栐的面上亦是得意得很。陳善昭所言確實是他往日對那些官員的評價,但他很少在人前誇人,縱使夏守義張節這樣的元老,抑或是張銘朱逢春宋志華這樣的舊部,他也鮮少褒獎,更不用說那些更低一層的官員了。因而,現如今陳善昭把這些評語拋出去,再加上前頭那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足可將此前那些風波壓下去。而且,即便是陳善昭那掛羊頭賣狗肉,硬是栽在他身上的那一句「天子守國門」,亦是深合他心意!
「看來遷都之際,有太子留京監國,朕不用再擔心了!」
而當正在柔儀殿讀書的皇太孫陳曦得知前因後果,卻坐在那兒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他此刻才算是明白了母親那番解說的深意,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禁佩服父親那做事的大手筆,一想到從前還有人說父親是個書呆子,只不過沾了嫡長子的光,再加上母親太厲害,眼下的他是一絲一毫也不相信了。
不哼不哈卻能盡得人心,又讓前後兩代皇帝都滿意,父親才是最厲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