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父子君臣,圖窮匕見!(1/2)
「父皇,兒臣來看你了。」
見床上的皇帝一動不動,那掐絲琺瑯的熏籠中,裊裊散出了一股讓人心神愉悅的清香,太子知道這些話皇帝一字一句都聽不見,當即便嘴角一挑笑了笑。看著這空空蕩蕩的乾清宮西暖閣,隔了許久他才聲音低沉地說道:「雖說都是皇子,但當年咱們這些兄弟里,能夠經常到這裡來的,便只有先頭的大哥昭慶太子了,那會兒我還羨慕他。」
他說著頓了一頓,仿佛在回憶非常久遠的往事,聲調比之前更加緩慢:「我那時候還小,再加上大哥一直都是溫和的脾氣,而我並不是時時刻刻見父皇,有時候少不得痴纏大哥打聽。大約是看我人小,一來二去,大哥常常會沖我吐些苦水。比如在父皇面前說錯了話常常被罵得狗血淋頭,比如做對了事情不會褒獎,做錯了小事卻會被責罰。而他只能眼看著二哥三哥練好武藝便能受到誇獎,眼看著四哥五哥字寫得好書背得好就能得到賞賜……有一次大哥在大樁余甚至怨氣抱怨說,他要不是這個勞什子太子,大概能逍遙些!」
暖閣中並沒有別的人在,因而太子這訴說秘辛的低低聲音並不虞別的人聽見。而他卻仿佛並不在意昏睡的皇帝也聽不見這些事,仍然自顧自地說著。
「我那時候一直都覺得大哥矯情,畢竟也開始懂些事情了,知道太子便是異日君臨天下的皇帝,和別的哥哥們不同。一言可決人生死榮辱。這樣的位子怎麼還會不願意?直到娘過世之前把我叫到跟前說出的那番話,我才第一次知道,這皇帝的位子原來根本不如我看到的那麼光鮮亮麗,而是骯髒流著血!」
太子並沒有用母妃來形容死去的吳貴妃。而是用了娘這個民間百姓之家最常用的稱呼。他那和皇帝有四五分相似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異常猙獰的表情,聲音中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激憤:「先皇后對後宮嬪妃一視同仁,對我們這些皇子也一直都是關愛有加。我也一直都很敬重她。我一直都以為,她是父皇的結髮元配妻子,可是娘卻告訴我,我的嫡親姨母,她的嫡親姐姐,方才是父皇的元配。而父皇卻在迎娶了先皇后之後,當失散的姨母領著兒子前來找尋時。卻非但不認髮妻嫡子,反而為了那時能繼承彭元帥的所有兵馬,狠心將母子二人殺了!」
「哈哈……哈哈哈!」
他用比哭還難聽的聲音低低笑了幾聲,隨即方才捂著臉說道:「我那時候還小,怎麼都不相信英明神武的父皇會做出這種可怕的事情來……不。不是不相信,而是完全不願意相信!後來我大了,悄悄也讓人去打聽過這些事,當然,當年的事情被掃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端倪,我怎麼查也查不到,這事情也就成了我心中的心病。
直到那次大哥被父皇訓斥一頓失魂落魄地淋雨回到東宮,正在那悄悄等著他的我看他凍得嘴唇都青紫的樣子嚇了一跳。本待要走,卻被他拉著留下陪喝酒。當得知父皇竟然是因為他指斥吏部侍郎程鳳曉當年停妻別娶的事情而大發雷霆,而且還竟是痛斥他聽信以訛傳訛的時候,我就知道,娘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
說了這許多話,太子方才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了難以名狀的冷漠:「後來,就是因為那一晚上感染了風寒,大哥一病不起,早早地走了。我那時候已經大半信了娘臨終前的話,等到後來娘最信賴的宮女給了我娘的手稿,我才完全明白了。娘是貴妃,可她這個貴妃最初卻不認字,所以從沒留下什麼手書,那手稿上頭一個個字歪歪扭扭貽笑大方,卻是她給我這個兒子最後的紀念。呵呵,也不知道她為了留下這些字,拼命地認字寫字費了多大功夫。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娘和姨母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姨母和父皇你失散之後,懷胎五月躲避兵馬的時候,便是她們相約為命,最危險的那一次是靠著燒了房子躲在地窖裡頭,這才得以保全,後來出去的時候,整個村子都屠了。」
儘管不曾親眼看見那樣生靈塗炭的一幕,但此時此刻說出來,太子仍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雙手也不由自主抱住了胳膊:「所以,姨母那一次並不是單身帶著我真正的大哥去找父皇你的,娘也是一道去的。只是姨母生來敏感多思,於是讓娘住在另一個客棧,自己領著孩子去尋夫,尋來尋去卻丟了性命……可憐娘連姐姐和外甥最後一面都沒有找到,卻是倉皇回鄉。那樣的亂世,她一個女人是怎麼回的鄉,是人都知道。偏生等到天下一統的時候,那個坐上皇位原本該是她的姐夫的男人,甚至還派了人特意找到了她!」
說到這裡,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竟是站起身來,就那麼單膝跪在床前,正對著皇帝那張睡著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說道:「父皇,娘在留下的手稿中說,在宮中的每一天每一日,對於她來說都是最大的掙扎,可她卻硬是留了下來,只想看看能不能替姐姐討回公道。老天卻給她開了最大的玩笑,不過是數次,她就有了身孕,於是封貴妃,又有了我。她是個老實人,生產又虧虛了身子,於是早早就故去了。臨走時除卻說了那些那時候我還不懂的話,甚至還說這皇位本該是我的,是父皇你欠我的,這話直到多年之後見著那手稿,我才真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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