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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御前直陳情,皇孫媳第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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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敘家禮,如今既是在外,章晟策馬迅速趕了過來之後,立時下馬行禮道:「世子妃傳召卑職有何吩咐?」

「你拿著我的帖子去見刑場上監刑的三法司官員!」章晗把之前對夏勇的吩咐轉述了一遍,卻是信手遞出了蓋著自己名姓印章的帖子。隨即又加了另一番話,「世子爺今日出城給父王送行,一時動了舊傷在車中靜養,卻不料碰到了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想請教那諸位大人,卻不知道這些待死囚犯,怎會知道世子求情之事?另有,謀叛的死囚咆哮刑場。從古到今可有這等例子?」

夏勇開口正要說話,卻只見章晟行過禮後就拿著帖子上了馬,竟是徑直往那邊廂監刑官的高台趕了過去。一時只覺得又驚又怒。然而,正當他看向了陳善昭,想請這位世子爺阻止章晗的莽撞衝動時。卻只見面色鐵青的陳善昭突然閉緊雙目哎喲了一聲,就這麼靠在了章晗的懷裡。

眼見陳善昭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章晗心中一陣熨帖,抬頭深深看了夏勇好一會兒,竟是二話不說就這麼放下了沉甸甸的棉帘子,隨即出口吩咐道:「關車門!」

夏勇在京城趙王府多年,就是陳善昭對他亦是客客氣氣,哪曾受過這樣的對待,一時竟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僵持了一會兒,那邊死囚的嚷嚷終於告一段落。更有刑部和大理寺的差役慌忙上前趕開了圍觀的百姓,堪堪騰出了一條路來。而章晟亦是縱馬飛奔趕回,就在馬車前彎腰稟報導:「回稟世子妃,事情已經辦成了。」

「好,進太平門。回王府!」

車門一關,陳善昭便皺眉叫了一聲:「晗兒!」

覺察到陳善昭一時面色震驚,抓著自己的手重重一捏,章晗便寸步不讓地看著他道:「倘若有人要用此事興風作浪,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就是我這世子妃背上一個跋扈狂妄的罪名,我也不在乎!」

在四周無數圍觀百姓那議論紛紛和好奇目光中。趙王府這一行車隊須臾便通過了太平堤,又不多久就進了太平門。車中一直都沒有說話的章晗低頭凝視著陳善昭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待回了王府,你先回屋子歇息,我要進宮去見皇上!」

從剛剛章晗那寸步不讓的態度中,陳善昭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決心。知道她亦是做事執拗的人,自己除非把人綁了,否則必然勸不回來,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隨即苦笑道:「我能說不行麼?好吧,你進宮一趟也好,這趟的事情若是輕輕放過,也不知道會引來多少議論。只是,你之前才責備過我衝動莽撞,你自己千萬小心。」

「你放心。」章晗察覺到陳善昭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微微一笑便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論你此前是因何進諫,終究是做了好事。想往你身上潑這桶髒水的人居心叵測,我若是讓他們得了逞,我何顏面對今日剛剛啟程離京的父王?」

何顏面對為我做了這麼多的你?

儘管後一句話她沒有明說,但陳善昭哪裡會不明白?面對妻子那清澈而犀利的眼神,他終於嘴角一挑露出了一個笑容,就這麼歪著點了點頭:「那就一切拜託你了。」

乾清宮東暖閣中自從入冬之後,就一直燒著溫暖的地龍。儘管江南並不比北地苦寒,但皇帝早年東征西討,腰腿都落下了一些隱疾,每到冬天就隱隱作痛,因而東暖閣中甚至還擺著兩個炭盆。坐在書案旁正一絲不苟看著那高高一摞奏摺的他時而眉頭緊皺,時而沉吟思量,時而奮筆疾書,四周圍雖侍立著不少宮女太監,卻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突然,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外頭傳來了李忠的聲音。

「皇上,趙王世子妃求見!」

乍然聽到這麼一聲,皇帝頓時愣住了。他就這麼提著硃筆躊躇了片刻,隨即便開口問道:「就是她一個,還是和那呆子一塊來的?」

「回稟皇上,就只趙王世子妃一個。」

「可有說所為何事?」

「奴婢探問過,但趙王世子妃並不肯說。」

越發詫異的皇帝這才吩咐宣召人進來,心裡卻是轉過了無數猜測。然而,等到一身世子妃冠服的章晗進來,行過禮後鄭重其事說出的那番話,就把他那剛剛生出來的那幾分不悅完全打消得乾乾淨淨。然而轉瞬之間,他心裡又驟然迸出了一股更深的憤怒。一時霍然起身。

「皇上,妾知道按制不該貿貿然打攪。實在是因為今日世子爺和妾一塊去城外給父王送行,不巧回城之際恰遇太平堤上行刑,所殺正是此前遼東謀叛諸人。車隊被圍觀百姓擋了一擋,本待改道,可誰知道那些死囚竟當眾高呼感激世子爺搭救家眷之恩云云。世子爺今日送行出城,在郊外吹了些冷風。身上本就有些不適,聽聞這番言辭更是幾乎氣暈了過去。」

儘管沒有等到上首的皇帝做出任何反應,但章晗能夠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面前仿佛有一種凝滯了的巨大壓力。她索性又磕了個頭,隨即沉聲說道:「妾見世子爺因此不好,一時氣急。便吩咐人拿著妾的帖子去見今日刑場監刑的三法司官員,質問緣何此等死囚竟會知道世子爺求情的事,再有便是緣何有死囚咆哮刑場之事,並勒令他們驅逐圍觀百姓讓我等先行入城。妾知道身為一介女流,不該造次干預此等大事,將世子爺安頓在府里之後,妾不得不斗膽進宮求見,親自稟告皇上。」

馬背上打下了江山,又治理了二十餘年的天下,皇帝自然知道今日這件事絕非這麼簡單。見下頭的章晗跪得筆直。雖是垂手低頭,但眼神中分明可見幾分豁出去的決心,想到正是陳善昭透露口風,他才挑中了這麼一個世子妃,他頓時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便坐了下來。

「此事朕知道了。」

皇帝正斟酌著該怎麼說,外頭卻又傳來了李忠的聲音:「皇上,刑部尚書方大人緊急遞來了摺子。」

「哦?他動作倒快!」皇帝眉頭一挑,立時吩咐送進來。待到接了李忠送進來的摺子,他卻也不理會地上跪著的章晗,就這麼徑直一目十行看了下來。末了嘿然笑了一聲,復又抬起了頭來,「章氏,刑部尚書方敏在摺子中說,都是他此前一時想岔了,打算讓那些叛逆體察恩情,因而告訴了他們是善昭在朕面前求情,這才讓他們家小得以活命,沒想到會闖出這樣的禍來。」

巧言令色!

章晗在心裡怒罵了一句,卻是突然抬起了頭,就這麼直視御容道:「皇上,妾只知道此事固然有世子爺勸諫之德,但更關鍵的卻是皇上容人雅量!倘若不是皇上納諫,並因此而按律處置,便無今日的結果!刑部倘若要讓那些叛逆體察恩情,就該直言乃是皇上天恩,而不該言及什麼世子爺求情,否則置天子律法於何地!妾一介女流尚且分得清楚君恩私恩,沒來由那些老大人讀了幾十年聖賢書,又執政數十載,卻在這上頭犯了糊塗!」

「大膽!」皇帝脫口厲喝了一聲,見章晗雖是面色蒼白,但磕了一個頭便再不做聲了,卻連一聲請罪都沒有,一時不禁激賞於她的膽色,面上卻是冷冰冰地說道,「你才入趙王府多久,就敢指斥大臣?」

「妾入宮之時,世子爺還一再阻攔,不願以此事擾皇上心緒,妾也知道莽撞,可著實忍不住!此事一出,滿朝議論,天下議論,若以為世子爺建言乃是為了自己邀人心,豈非百口莫辯?妾不敢指斥大臣,只求皇上憐惜世子爺一片赤誠真心!」

見章晗突然重重一頭磕在地上,那沉悶的聲響雖是不大,可皇帝聽在耳中,卻只覺得分外心悸。他盯著地上伏跪的這個孫媳婦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淡淡地說道:「來人,把趙王世子妃攙扶起來,賜座!」

當一個宮女慌忙上前攙扶起了章晗時,皇帝便清清楚楚地看到,章晗的額頭上赫然一塊清晰可辨的烏青,面色卻依舊堅定從容。想到陳善昭執拗起來也是這麼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如今這媳婦竟也是同樣光景,他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但心中更多的是寬慰。

知道為夫婿請命陳情,他那第一敢言的皇孫,就該有這樣的皇孫媳!

「皇上,太子殿下求見。」

對於太子這麼快的反應,皇帝卻連眼皮子也沒眨一下,當即吩咐了一聲宣。等到見太子進來,目光在起身行禮不迭的章晗身上只掃了一眼,便立時在拜見過後說出了今日太平堤上之事,又明言如今人已經全數處刑,他卻沒聽完那番詳細的解釋之後便擺了擺手。

「你不用說了,章氏已經對朕原原本本說了事情始末,再加上刑部這摺子今天來得比誰都快,朕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此事朕就交給你去辦,給朕查問清楚,究竟是誰的主意給那些死囚透的話,又是誰縱容的那些死囚在行刑之際大叫大嚷!」

太子本就是聽說章晗突然進宮而急急忙忙趕過來的,此時此刻聽到皇帝這不容置疑的吩咐,他難以置信的同時,目光更是落在了章晗身下的那個錦墩上。別說世子妃,便是太子妃和王妃,除卻家宴宮宴,誰能奏事時竟然在御前有個座位?更讓他心中一跳的是,皇帝緊跟著又開口吩咐了一句。

「李忠,你親自送趙王世子妃出宮,再代朕去看看趙王世子如今情形如何。另外,賞……」皇帝說著頓了一頓,旋即便一字一句地說道,「賞趙王世子句容莊田三十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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