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這胎很難保(2/2)
「誰?去查!」
鬧哄哄,汽鳴,漿旋,汗水喘息,嘈雜不斷。
雲卿好像在空中無盡處遊蕩,身體飄在那其中。
少了屍體?
她的腦袋泛起痛,有件事,有件事……
手指無意識的微微顫動了一下。
身旁的赤腳醫生大喊當地話,不知道說了什麼!
有人靠近她。
雲卿的嘴裡發出的聲音,她自己不知道在說什麼。
季斯宸艱難的俯身下去,沉白著一雙銳目,聽見她說:「怒江,怒……江。」
「雲卿!」季斯宸喊她,濃眉緊鎖,猜測她是在指什麼?
半晌後,他似乎猜到了。
他轉過頭,大吼身後的軍士,「調動船員搜救隊,要快,要快!」
……
頭頂的白光,白森森的,刺人眼,擾人睡眠。
如果不是一直晃來晃去,她想,她就安穩的睡過去了。
身體很累,很想就這樣一直入睡。
可是耳朵邊總有聲音在拽她,喊她的名字,想把她拉回來。
雲卿正式甦醒,是在兩天後。
醒來後,看到的是滿目的白色,一片迷茫,她不知道在哪裡。
而後,她聞到了十幾年如一日的消毒水味道,非常熟悉。
醫院?醫院吧……
眼瞼無力的垂閉,試圖再次慢慢睜開。
「卿卿……」耳朵邊,那道極為輕繞的女人聲音,又響起來了,壓抑著驚喜,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雲卿慢慢的重新撐開眼皮,視野忽遠忽近,隔著一片濃霧,聲音也像一圈圈波紋,在她耳膜里震動。
手指,好像被人握住了。
她的視線往下看。
是女人的手。
她的眼仁費勁的又往上抬。
夏水水把臉湊到她跟前,「認識我嗎?水水。卿卿,你終於醒來了嗚嗚……」
她望著她,昏黃的瞳孔,靜靜的,沒動。
夏水水抹了把心酸至極的淚,看她的眼神,立刻會意,下意識啞著聲音道,「你在醫院……咱們回到s市了,在s市……」
雲卿慢慢的眨了下眼,腦海里的霧飄開,翻滾起波濤駭浪,終於,將前面的記憶在腦海里過了一遍。
她的心臟驟緊,身子在被子底下劇烈顫抖起來,滲白的眼睛下意識的往旁邊看。
可是病房裡,並沒有其他的床位,門口闖進來的是好幾個醫生。
雲卿,又沒動了,眼神漸漸凝滯下來。
主治醫生為女性,走過來就看監護儀,手指翻開她的瞳孔,又把被子掀開那儀器探測她的腹部。
夏水水不肯鬆開她冰涼的手指,恍然無助,緊緊盯著雲卿,又死死盯著主治醫生。
阿關和沈青曄在後一秒鐘闖進來。
雲卿驀地抬起目光,看見了他們。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醫生才鬆開雲卿,重新給她夾上血壓夾,低聲交代了旁邊的助手許多,全是等下要做的檢查。
然後回頭,看了眼夏水水,神色凝重的交代道,「身體太差,又受傷,這胎很難保。」
夏水水的臉色發白。
沈青曄衝進來兩步,攥緊兩隻拳頭,眉宇間像是隱忍到極致突然爆發,怒目相視,「這一胎必須給我們保!醫生!這一胎必須在!小嫂子……」
他突然一下子跑到床邊,捉著床沿往下蹲,兩道目光難言複雜,看向雲卿,聲音粗澀,「雲小姐,我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聽明白……可是二哥,二哥他……極有可能活不了了,在稻城律哥給他當場處理了心臟的刀傷,以為能堪堪保住命,但是沒想到致命傷還不是心臟,是腦袋,他在槍擊中被子彈散開的碎片擊中,碎片進入顱內,當時可能都沒察覺,律哥在第一時間只能保住他的身體機能,顱內的傷就滯後了,現在他被運回來兩天,無聲無息,目前正在商量顱內手術方案,可是沒人敢做,就連律哥也……所以肚子裡這個孩子,不管是不是二哥的,拜託你,我們都拜託你!好嗎?」
雲卿,目無動靜。
甚至,不知道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她的狀態很呆滯。
她只是想起那個晚上看見的,他的腦袋劃出的那條長長的血痕。
她那時,也是最後才發現的。
她目光靜然,半晌沒有說話,他們就只能等,沒人懂,她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她封閉的世界裡有什麼。
最後,她問了一句,「什麼時候手術?」
夏水水的手微微一抖,扭頭看向沈青曄。
沈青曄扼緊的呼吸一凝,緩緩明白過來,她問的是二哥!
他趕緊起身,「律哥說定在今天晚上,等國外的腦科專家過來……」
雲卿盯著白色的被面,點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沈青曄可謂攥著一口氣,又鬆一口氣,卻再攥緊一口氣。
他還想說什麼,夏水水使眼色,示意他別再硬勸,卿卿也只剩下半條命,別什麼壓力都往她頭上擠,目前的情況,已經糟糕到不能再糟糕,單看她的意思,也尊重她的意思。
到下午時分,趁著夏水水走開去拿ct結果的功夫,雲卿拔掉了針頭。
喉嚨連著管子,她硬生生也拔掉了,嚴命威脅守床的護士,給她一個輪椅,一個便攜氧氣瓶,攙著她下床,離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