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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三刀六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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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與崔縉彥並排走著的溫晉王步子一頓,朝韋氏禮看去。

崔縉彥睃了眼欲言又止有意放慢步子的韋世禮,與溫晉王道了聲「回見」後,便大步離去,將空間和時間留給了二人。

溫晉王看了看已經走遠的眾位大人,對已經走到身側的韋世禮問道:「老將軍可是有事?」

韋世禮笑了笑,灰白的目光四處掃了掃,眼見周遭並無他人後,這才輕聲說道:「今日之事有勞王爺廢心了!」

溫晉王步子不由便頓了頓,目帶疑惑的朝韋世禮看去。

韋世禮呵呵笑著,瞄了眼身後不遠處,乾寧殿外負責戌衛的那排侍衛一眼。

適才,便是這些戌衛前後跟著溫晉王跑了兩趟明光殿拿人的。

當然,便也是這些戌衛中的某一人,將韋皇后示意燕翊之事往知春身上扯的消息傳給那三個死士的。

韋皇后的反應不可謂不算快,但要想在溫晉王的眼皮子底下做文章,若沒有溫晉王的刻意放水,這事還真就辦不成!

也就怪不得韋世禮要特意向溫晉王道一聲謝了!

溫晉王儒雅的臉上綻起抹如沐春風的笑,「老將軍客氣了,本王說了,老將軍是我北齊的定海神針,是先帝和皇上的肱骨之臣,本王對老將軍只有尊重和尊崇!」

韋世禮看著笑得溫煦的溫晉王,好半響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是真的不知道,燕氏子弟里還有人能跟他說這樣一番暖心的話。

都說是狡兔死,走狗烹。

他為燕氏賣了一輩子的命,三度白髮人送黑髮人,唯一的女兒更是在深宮鬱郁半生,眼見得背負著家族希望和未來的外孫也要因為帝王的自私和無情而折損,一顆心用痛如刀割來說也不為過。

甚至有那麼一瞬,他差點就動了,既然狗皇帝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手底上見真章好了!可是,此刻在聽到溫晉王這番話時,忽的心底便有一種莫名的感動。

韋世禮紅了眼眶,良久無語。

溫晉王拍了拍韋世禮剛硬的如一道山的肩膀,輕聲說道:「老將軍無須難過,皇上他只是……」

只是什麼?

溫晉王沒往下說,而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對韋世禮抱了抱拳,轉身大步走了。

於是,紅牆黛瓦間,寬曠無人的廣場上,便只看到韋世禮如遺世獨立的身影。

「老將軍。」

若不是身後響起小內侍輕輕的帶著顫意的聲音,韋世禮怕是還不曾從溫晉王那長長一嘆中醒過神來。

「什麼事?」韋世禮回頭看著身後縮手縮腳的小內侍,輕聲問道:「是皇后娘娘派你來的?」

小內侍連連點頭,「回老將軍的話,皇后娘娘那裡有隻上好百年野山參,想要賞給老夫人,還請老將軍隨奴才走一趟。」

韋世禮點了點頭,「你前面帶路吧。」

小內侍應了一聲是,轉身大步往椒房殿走去。

椒房殿,韋秀親自候在殿門外,見著大步而來的韋世禮,連忙拾了步子上前,「奴婢見過老將軍。」

韋世禮擺了擺手,「娘娘呢?」

「娘娘在裡面,老將軍請進。」

韋秀一邊說著,一邊引了韋世禮往裡走,更是親自打起了門帘。

殿內,韋皇后原本怔怔的坐在床榻上,顯然是想事想得入神,以至韋世禮走了進去都不曾發覺,還是韋秀在一邊輕聲提醒。

「娘娘,老將軍來了。」

韋皇后這才如夢初醒,連忙站了起來,屈膝便要行禮,卻是被韋世禮給擺手阻止了。

「婧兒,為父不便久留,有什麼話還是早些說了吧。」韋世禮說道。

韋皇后點頭,使了個眼色給韋秀,韋秀當即退了下去,遣散了殿外侍候的宮人,自已更是親自守在了殿門外。

「爹爹先喝口茶。」韋皇后將桌上溫著的茶盞遞了過去。

韋世禮接過,淺淺啜了一口,便放了茶盞,對韋皇后說道:「婧兒,溫晉王這個人,你怎麼看?」

「女兒請了爹爹來,便是要與爹爹商議此人。」韋皇后說著,在韋世禮身側坐了下來,略作沉吟後,輕聲說道:「大殿上,死士能照女兒的意思行事,女兒便知曉,是溫晉王從帝幫著放了水。」

韋世禮點頭,「適才為父也向溫晉王道了謝,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而是說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話。」

「嗯?」韋皇后看向韋世禮。

韋世禮便將溫晉王的那番話重複了一遍,末了,輕聲說道:「為父與皇室之人並無過多交集,但因著老晉王掌著宗人令且又是頗受先帝信重的王爺,是故對這溫晉王便也略知一二。說起來,這滿朝上下,可極少有人能得溫晉王假手恩惠,但今天這事……」

「女兒到是想到一個可能。」韋皇后說道。

韋世禮看向韋皇后,示意她把話說清楚。

「當日鄖國公府賞花會時,溫晉王府的宜倫郡主燕寶華也差點便香消命殞。會不會是因為這樣,王爺才會對我們施以援手?」韋皇后說道。

韋世禮聽完久久不語。

鄖國公府的事,當日鬧得沸沸揚揚,他便是閉門謝客不出,事情也還是傳到了他耳朵里。而溫晉王和王妃對宜倫郡主的寵愛那可是朝野有名的!若說,是因為懷恨而報復賀蘭氏到也說得過去!

只是,軍人的直覺卻又讓他覺得事情遠遠沒有這麼簡單!可一時半會兒,要弄清楚溫晉王的本意,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罷了,左右事情對己有利,往後再尋機分辯便是,當下之急,卻是如何破了燕正天的這個局!

想明白過來的韋世禮抬頭看向韋皇后,問道:「婧兒,我觀皇上的意思,似乎,他也並不是要置軻兒以死地,最大的目的還是想要奪了軻兒被立為儲君的可能。你怎麼看?」

韋皇后點了點頭,對韋世禮說道:「女兒也是這樣想的,但眼下,他雖不曾動殺念,誰知道日後又會是什麼變化?再則,旁人可以儲君,軻兒為什麼不可以?女兒是六宮之主,論理論律,這儲君之位本就該軻兒!」

論理論律當然是如何!

可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奈何,皇上他不喜歡軻兒坐上那個位置?

更確切的說,皇上他是不喜歡身上流著韋氏血液的軻兒坐上那個位置!

韋世禮沒有說出自已的理解,但即便他不說,韋皇后的理解卻也是與他相同。是故,當韋世禮久久不語時,韋皇后默了一默,咬牙道:「爹爹,您想做忠臣良將,女兒知道,女兒也支持。可是,現在是燕正天他不給你這個機會,爹爹,女兒求您,為了軻兒,您就……」

韋皇后緩緩的跪在了韋世禮的膝下,抬頭,目光哀求的看著韋世禮。

「爹爹,那個位置必須是軻兒做,不然,韋氏危亦!」

「起來吧。」韋世禮伸出一隻手扶了韋皇后起來,「你說的,為父都明白。」

「那爹爹……」韋皇后目光希翼的看向韋世禮。

韋世禮長嘆了口氣,抬頭看了殿外碧藍如洗的天,苦笑著說道:「為父是從戰場上走過來的人,自然知道,要想活著,就得靠自已拼。」

韋皇后圓月似的臉上頓時綻起一抹大大的喜色,因為激動,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抖動了起來。

這件事,她不是第一次有這個想法,也不是第一次與父親提起,但從前每每她有這個意思,都被父親給嚴厲的喝斥制止,只有今天……韋皇后強壓下砰砰亂跳的心,力圖鎮定的說道。

「若是軻兒知道了,他一定會感謝爹爹的。」

韋世禮卻是蹙了眉頭,半響,輕聲說道:「婧兒,為父不希望再出現第二個阿月。」

韋皇后臉色一白。

韋世禮卻似是不曾發覺,而是顧自說道:「圓圓是你看著長大的,那孩子是個什麼性子,你比誰都了解,你自已苦了一輩子,不要讓圓圓走你的老路。」

圓圓是韋世禮二子韋瑞風的遺孤,閨名韋圓媛,小名圓圓。便是她與燕軻有著從小的婚約!許是因為從小沒了父親的緣故,不似旁的千金大小姐,性子驕縱跋扈,這韋圓媛的性子像極了韋皇后,是個溫厚的,卻又沒有韋皇后的心機!

韋世禮因為長子沒有留下一子半女,對這二子的唯一遺孤便傾注了很多的心血,但最讓他欣慰的是,即便府里那般驕慣,可韋圓媛的性子卻是一點也沒變壞!但,這也更加的讓他心疼。

之前出了李溶月的事時,他是想要解隱這婚約的,但卻又憐惜韋皇后深宮寂寂沒個伴,想著,這姑侄二人往後能在一起有個依靠,又想著,即便燕軻再寵那阿月,左右不過就是個妾罷了!還不至大動干戈。

直至燕軻動用韋府的死士伏殺容錦,韋世禮這才知道,自已的這個外孫怕是動了真心了。他是男人,他自然知道男人一旦動了真心,有多可怕!便在,他再度猶疑著是否要解除婚約時,不想,韋皇后卻以雷霆手段處治了那個阿月。

「爹爹,您放心,女兒向您保證,女兒絕不會讓軻兒委屈圓圓分豪。」韋皇后沉聲說道。

韋世禮點了點頭。

他未必就信韋皇后的保證,但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除了選擇信,似乎也沒有別的路可選!

殿內靜了靜後,韋世禮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會讓人將無極丹里五石散的份量加重點。」

韋皇后點頭,「爹爹您說他今天這副樣子,是不是因為服食無極丹的緣故?」

韋世禮搖頭,「不好說,太醫院那邊你一定要拿下來,這些東西哪怕使用的再隱密,但卻逃不過太醫們的眼睛。」

「爹爹放心,」韋皇后臉上綻起一抹得意之色,冷笑著說道:「這替罪養,女兒早就找好了!」

韋世禮看了眼韋皇后,然後飛快的撇開了眸子,輕聲說道:「還是仔細些,蔣明怡和蔣元都不足為懼,可你別忘了安順候老夫人還活著,有她在,蔣家就不是那麼容易倒的。」

「嗯,女兒會小心的。」韋皇后乖巧的應道:「這本身就是一個交易,女兒答應了蔣明怡,只要軻兒瞪上那個位置,這後宮除女兒外,她便是未來的第一太妃!」

韋世禮不再說什麼。

女兒重來就不笨,相反卻是太聰明了,如果不是那聰明,不是那麼看得透,也許她和皇上之間,便也不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吧?

韋世禮沒有多留,說完該說的話後,便起身欲要離去。

韋皇后喊了阿秀進來,讓她將早就備好的百年野山參取了出來交到韋世禮手裡,「娘身子不好,這個拿去切片,讓她老人家每日泡茶喝吧。」

韋世禮點了點頭,接過用盒著裝著的老山參,辭了韋皇后往外走去。

「爹爹,軻兒他在你府里嗎?」身後,韋皇后突然問道。

韋世禮步子一頓,稍傾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你別擔心,爹爹回府就讓人護送他進宮。」

韋皇后點頭。

……

容錦霍然睜大眼看向燕離,失聲問道:「你說什麼?」

「青語讓人送了信過來,說是前些日子,她偶然發現京山周遭的居民似乎在偷偷出售手裡的宅子田地,而那些接手的人並不像是一般的農夫,他們太陽穴鼓鼓的,一看就是內家功夫練得爐火純青之人。」燕離說道。

容錦吸了口氣,猶疑著說道:「這些人是什麼來路,她知道嗎?」

因為京山的寶藏,之前也不是有人高價收購京山附近的民宅,然後長住了下來,尋機偷偷潛進京山的。

燕離見容錦的想法與自已最初的想法一樣,不由嘆了口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要不要將剩下的話說與她知道。

而容錦等了半響,沒等來燕離的話,不由抬目朝他看去,問道:「怎麼了?」

「這些人的來路,青語看不出來。」燕離說道,「但似乎這些人與京山內部有所牽扯!」

這是什麼意思?

容錦抿了嘴,怔怔的看向燕離。

京山內部有牽扯,難道京山有內奸?

似是霍然開朗一般,容錦目光陡然一亮,但下一刻,卻又如同被針扎了一般,急劇的收了收。

「錦兒!」一直注視著容錦的燕離,自是沒錯過她這須臾間的變化,當下,便抬手將容錦攬至胸前,輕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容錦點頭。

燕離便又輕聲問道:「可不可以跟我說說?」

容錦捏了捏垂在身側的手,想了想,輕聲說道:「你和青語,是不是懷疑京山有內奸?」

燕離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實則上,青語派來的人是直接跟他說的,青語她懷疑柳念夏是內奸。

但柳念夏是容錦的人,青語覺得這話她不能與容錦說,她更不能越過容錦去對柳念夏做什麼,可就這樣放任著柳念夏,青語又怕京山會發生她不可控制的事,所以青語讓來人請燕離儘快返回京山。

「錦兒,如果京山真的有內奸,你說會是誰?」燕離問道。

會是誰?

容錦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一抹苦笑。

青語自然不可能是,柳念夏……容錦搖了搖頭,她很想說,柳念夏也不可能是,但是,她知道,其實她對柳念夏早有懷疑。

當日之所以選擇讓棉絮雲州與福娃聯繫,而不是柳念夏,不正是因為下意識的,其實她更信任棉絮一些嗎?

「我不能說我懷疑誰,」容錦抬頭看向燕離,輕聲說道:「但我可以保證的是,一旦證實了是她,我一定會親手了解了她!」

燕離點頭,「我相信你。」

容錦笑了笑,覺得燕離說了一句廢話。

他不相信她會了結那個內奸,難道還相信她會坦護她嗎?

「不過,我們得提前離開北齊,趕回京山才是。」燕離緊接著說道。

容錦不由一愣,事情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燕離對上容錦微怔的目光,輕聲說道:「如果不是事態緊急,青語不會特意讓人跑來送信,更不會問我的歸期。」

容錦點了點頭,隱隱約約間也明白,青語的顧忌,怕是覺得,如果她擅自對柳念夏動了手,會影響到她和燕離之間的感情吧?

「左右這裡事情已經差不多了,我們收拾下這幾天就趕回京山吧。」容錦說道。

「嗯,其實還有件事是必須在我們離開前了結的。」燕離說道。

容錦才想問,是什麼事,卻忽的目光一直。

燕離順著容錦的目光看過去,等看清眼前的人時,完美無可挑賜的臉上綻起一抹惱色,「你怎麼還在這?」

「少主……」琳琅又是羞愧又是自責的看著燕離,「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少主,是屬下的錯,屬下願意接受懲罰,只求少主不要趕我走!」

「懲罰?」燕離冷聲問道:「你覺得怎樣的懲罰才能對得上你犯下的錯?」

琳琅當即抬頭,大聲道:「屬下願意三刀六洞!」

話落,手一動,兩隻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多了兩把明晃晃的刀子,沒等在場的人反應過來,她抓起刀子便狠狠的往兩肋插去。

「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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