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自毀雙目(2/2)
容宜州臉上綻起一抹濃濃的晦澀,「我說,容錦要接了母親在榆林巷停靈!」
「荒唐!」唐氏怒聲道:「她一個被除族之女的後人,憑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母親是長興候夫人,是容吳氏,若是真依著她說的,將人停靈榆林巷,我們從此以後還怎麼在這京都城見人?」
容宜州何償不是這樣想。
他之所以得知容錦在榆林巷,第一時間趕了過去,就是想試試,看看能不能化干戈為玉帛。必竟父親已經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價。可誰想……容宜州搖了搖頭。
「阿箏,容錦說從此和長興候府是敵非友!」
「呵!」唐氏氣極而笑,她怒聲道:「她真把自已當成了金枝玉葉是不是?只不過是個徒有品銜而無實碌的郡主而已……再說了,她在府里這麼多天,我可有為難她一時半會兒?娘將她所有的體己都給了她,我可曾說一個不字……」
想起吳氏給容錦的那些莊子,鋪子,房產地契,唐氏就覺得心好似被人剜了一塊一樣。她不是想要爭,但怎麼說舒兒也是容家的嫡長孫吧?就沒想到給舒兒一針一線嗎?不給就不給,她不稀罕!若不是為著舒兒,容錦要發喪,你發就發吧,她樂得自在!
容宜州揉了揉臉,才要開口說話,外面忽然就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候爺,宮裡來人了!」
容宜州不由便一怔,抬頭與吳氏交換了個眼神。
宮裡這個時候來人?
不容他二人多想,容宜州連忙起身往內室去換衣裳,唐氏跟在後面一邊幫著,一邊問道:「宮裡這個時候來人,候爺您說會是什麼事?」
「許是為著昨夜的那場大火吧!」
說著話,便往外走。
唐氏送走容宜州才剛跟唐媽媽說起往客家報喪的事,便有外院的小廝急急的走了來。
「夫人,候爺說宮裡的貴人是來宣旨的,讓您一同出去接旨。」
「宣旨?」唐氏錯愕的看向唐媽媽,「好端端的宮裡怎麼會有人來宣旨?」
唐媽媽搖頭,這事,只怕要等內侍宣完旨才知道了!
「不管怎麼樣,夫人還是先換身衣裳,早些出去接旨吧,讓內侍久等了不好。」唐媽媽說道。
唐氏點頭,由唐媽媽侍候著,換了品階大衣,急急的走了出去。
等唐氏帶著唐媽媽一干人,急急趕到前院,果然便看到三個內侍等在那裡,唐氏連忙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黃澄澄的聖旨被擺放在紅漆托血中。
唐氏和容宜州跪了下來,內侍清了清嗓子伸手將聖旨請了出來。
忽然,卻又手一頓,笑盈盈的看向容宜州,「長興候,老候爺呢?」
容宜州神色一僵,抱拳道:「回公公的話,家父有傷在身,不良於行,還望公公海涵。」
內侍默了一默,稍傾,點頭道:「也罷,候爺府上的事,洒家也略有耳聞,聖旨是傳給永寧郡主的,候爺,您看是不是請了永寧郡主出來接旨?」
給容錦的聖旨?
容宜州臉上閃過一抹驚訝。
「候爺……」
頭頂響起內侍的聲音。
容宜州慌忙抬頭,「公公……」
內侍看向神色惘然怔忡的容宜州,再次道:「候爺,洒家說聖旨是傳給永寧郡主的,您看,是不是應該把永寧郡主請出來一同接旨?」
「可是……」容宜州臉色慘白的對上內侍的笑臉,怎麼看都覺得內侍的笑是皮笑肉不笑,他廢力的咽了咽乾乾的喉嚨,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一樣,「可是,容錦她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內侍笑容一頓過後,將聖旨放回了紅漆托盤裡,對容宜州說道:「那還有勞候爺指點一下,洒家到哪裡能找到永寧郡主。」
容宜州看向內侍,「榆林巷」三個字,幾度在舌頭底下打卷,卻硬是說不出來。
「候爺!」內侍不耐煩的在一邊催促。
「榆林巷。」
內侍點了點頭,對容宜州抱了抱拳,「候爺,洒家公務在身,就不叨擾候爺了。」
這就要走了?
唐氏怔怔的看著起身轉身就往外走的內侍,目光落在內侍手裡的那份聖旨上。
一份容錦不可缺席的聖旨,裡面到底寫了什麼?
唐氏回頭對身側的唐媽媽輕聲吩咐了幾句。唐媽媽一迭勁的點頭,然後轉身便追了出去。
……
長富清楚的說道:「內侍都準備宣旨了,但一聽永寧郡主不在,向候爺打聽了下永寧郡主現在哪,便走了。」
躺在榻上,因為失血,臉色慘白的如同牆上新刮大白的容敬德,臉上閃過一抹愕然。
容錦不在,聖旨不宣?不但如此,還特意找去榆林巷宣旨!
到底是一份什麼樣的聖旨?
才往深里一想,腦子裡突然就好似有千萬條蟲子在鑽一樣,痛得他「嗷嗷」直叫。
「老候爺,老候爺……」長富嚇得連忙上前,雙手摁住了直拿拳頭往腦袋上捶的容敬德,一迭聲的喊道:「老候爺,太醫說了,您中的這毒很是霸道,得慢慢的來,千萬不能動怒reads;。」
「痛,痛,痛死我了……」容敬德雙手像鐵鉗一樣,緊緊的鉗住長富的手,五官都痛得扭曲了,「長富,請,請太醫,快……」
「老候爺,小的這就讓人去請太醫。」話落,長富便對外面喊道:「來人,來人,快,快去請太醫。」
有小廝撒了腳丫子往外路。
屋子裡,痛得頭直往床榻上撞的容敬德突然間就停了下來。
「老候爺……」長富試探著喊了一聲。
「長富,我,我好像不痛了!」容敬德輕聲說道。
長富吁了口氣,擦了把臉上的汗水,輕聲道:「不痛了啊,不痛了就好,小的去給你倒杯水。」
容敬德點了點頭,長富轉身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甜白瓷的茶盞放好,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紙包,將小紙包里的粉末倒在茶盞里,再拿起桌上溫著熱水的茶壺,粉末遇水即化,絲毫看不出端倪。
「老候爺,您喝水吧。」長富將茶盞放在一邊的案几上,先扶了容敬德起來,然後才端了茶盞遞到容敬德手裡。
容敬德接過長富遞來的茶盞,沒有立刻放到嘴邊,而是目光直直的看著茶盞里的茶水,稍傾,目光一抬,如刀刃般直指長富。
長富神色不變,迎著容敬德的目光,輕聲問道:「老候爺,怎麼了?您怎麼這樣看著小的,可是小的哪裡做錯了?」
容敬德不言語,目光卻是久久的看著長富不動。
久到,他自已覺得眼珠子都酸了,長富卻仍舊是一臉忠厚的表情。
容敬德搖了搖頭,端起手裡的茶盞淺啜了一口,輕聲說道:「長富,玉欣的事,你不怪我?」
「老候爺您這是說的什麼話,」長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小的打小侍候老候爺,從前我爹在世時,就說了,主子就是天,就是地,主子指東,我們不能不西,主子指南,我們不能打北。玉欣是她自已犯傻,老候爺只是讓她去勸勸老夫人,又沒說讓她……」
容敬德抬手,打斷長富的話,「好了,你不怪我就好,我記得你家小小子從前在宜州跟前侍候過,會識字算帳。」
「老候爺沒記錯,那小子在候爺跟前侍候過幾年,跟著認會了幾個字。」長富說道。
「嗯,找個機會,我跟宜州說說,把他從莊子上調回來,分幾家鋪子讓他打理。」容敬德說道。
長富連忙再次「撲通」一聲跪下,「咚咚咚」的磕了三個頭,「小的謝老候爺恩典。」
容敬德看著只幾下便將個額頭磕得發紫的長富,陰鬱的眼裡掠過一抹幾不可見的嘲諷之色。但他不知道的是,垂著眼瞼的長富眼裡,同樣掠過抹一閃而逝的譏誚。
「好了,你別磕了,起來去打聽下,看看皇上這聖旨里到底是什麼內容。」容敬德淡淡的道。
「是,老候爺。」
長富爬了起來,接過容敬德喝了一半的茶盞,轉身退了出去。
……
榮禧堂。
唐氏如鍋台上的螞蟻一般,來來回回的打著轉,不時的抬頭往外張望。眼見得,都快小一刻鐘了,還不見唐媽媽的身影,她不由便對門外立著的小丫鬟吩咐道。
「去看看,唐媽媽怎麼還沒回來。」
「是,夫人。」
小丫鬟撒了腳丫子往外跑。
又等了足足有一刻鐘的樣子,唐氏正準備再吩咐個小丫鬟去看看時,門外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夫人,唐媽媽回來了。」
唐氏轉身便要迎出去,只是,她才拾腳,唐媽媽已經一把打了帘子走進來,步子急促的走了進來,人還沒站穩,便喘著氣說道:「夫人,打聽清楚了,是宮裡賜郡主府的詔書。」
「賜郡主府?」唐氏怔忡的問道:「什麼賜郡主府?」
唐媽媽深吸了口氣,壓下砰砰亂跳的心,說道:「是皇上賞賜永寧郡主郡主府的詔書reads;!」
唐氏「撲通」一聲,跌坐在身後的椅子裡。
「夫人!」唐媽媽嚇得連忙上前,扶了唐氏上下查看,「夫人,您,您沒事吧?」
唐氏搖頭,「我,我沒事。」
唐媽媽這一路趕過來,也累得夠嗆,見唐氏看起來,確實不像有事,她鬆了口氣,端起一邊的茶壺倒了杯水「咕咚、咕咚」連喝了幾大口,這才放了手裡的茶盞,在唐氏身邊坐了下來。
「怎麼好端端的,皇上就要賞賜郡主府呢?」唐氏一臉茫然的問道。
「聽公公的意思,好像是說太子殿下得悉長興候府又進了賊人,燒了大半座府邸,想著永寧郡主的獻藥之恩,便求到了皇上跟前,皇上這才賞賜郡主府的。」唐媽媽說道。
唐氏不由便揉了額頭,頭痛的說道:「媽媽,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為什麼,這一路走來,容錦總好似有神助一般?」
唐媽媽聞言不由便嘆了口氣。
是啊,老候爺費盡心思,想要殺郡主,可是每次都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最後,郡主非但毫髮無損,老候爺自已卻落得個老了老了成了個殘廢的局面!難道,真的是大小姐和老夫人,在天有靈?
「夫人,郡主那,您還是多走動走動吧。」唐媽媽想了想,輕聲勸道:「我聽宮裡公公的意思,似乎太子殿下對郡主不僅僅只是感恩之心。」
唐氏猛的抬頭看向唐媽媽,「媽媽,你是說?」
「不管是真是假,夫人再不可像從前一樣!」唐媽媽輕聲勸道:「雲姨娘和二小姐還有大夫人,是什麼樣的結果,您也看到了,莫說她如今得了宮裡貴人的貴眼,便是不曾,憑著她那樣的手段和心思,她往後的日子就不會太差!」
「老夫人沒了,郡主,現如今只剩下您這個舅母是她唯一的親人!夫人,何不趁著這個機會,與郡主重修舊好?既便不能親上加親,但也不至於反目成仇!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唐氏嘴唇翕了翕。
重修舊好?她哪裡來的舊好跟容錦修?
但誠如唐媽媽所言,雲姨娘死了,容芳菲被王蘇軟禁,袁氏唯一的女兒便要嫁給一個廢人……這隻怕還不是她們最終的結局!容錦,她真的是好手段,好心機。這樣的人,若是不能為友,也千萬不能為敵!只可惜……唐氏搖頭。
「媽媽,只怕晚了!」
「不晚。」唐媽媽連忙道:「夫人,只要您是誠心想修好,任何時候都不晚。奴婢這就去趟榆林巷,只說代表夫人去恭喜郡主的!」
唐氏不由一臉猶豫。
唐媽媽急得就差抓著唐氏的肩膀,搖醒她。
良久。
唐氏才開口,但就在唐媽媽以為唐氏是要讓她去榆林巷時,不想唐氏卻是幽幽的說了句。
「媽媽,容錦說要在榆林巷替替老夫人發喪!」
……
「老候爺,小的打聽清楚了。」長富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
不想,屋裡,太醫正在給容敬德診脈,長富連忙退到了一邊。
太醫收了手,抬頭對朝他看來的容敬德搖了搖頭。
「何太醫,您這是……」容敬德見何太醫搖頭,頓時心頭一緊,失色道:「莫不是我這毒無解?」
何太醫捋了頜下的三寸長須,擰了眉頭苦思良久,才緩緩開口,「老夫一生所見,也不曾看到過這樣的脈像。說是毒,不像毒,說不是毒,卻又……」
「那要如何?」容敬德打斷何太醫的話,急聲道:「何太醫,這毒發作時,如同萬蟻鑽心,讓人疼痛難當,恨不得一頭撞死,您可千萬要想辦法救我一救reads;。」
說著,便要向何太醫行禮。
「老候爺,您看,要麼請陳太醫為您診一診脈?」
陳太醫?陳季庭!
太醫院之首,一生只為皇上和太子診脈,他如何請得動他?
容敬德怔在原地。
何太醫收拾了東西,對立在一側的長富說道:「我再開貼方子,若是還沒好轉,請恕在下才疏學淺,實在無能為力。」
長富一臉怔忡的看向容敬德。
容敬德擺了擺手,長富連忙引了何太醫去了一側的書房,等何太醫開好方子,他拿了一錠二十兩的紋銀要付,卻被何太醫拒絕了。
送走了何太醫,長富將手裡的藥方交給門外的小廝,讓小廝去抓藥。他則進屋侍候神色難看的容敬德。
「老候爺,您別擔心,這宮裡的太醫不行,我們就找民間的,聽人說苗疆那塊出神醫,不如……」
「長富,你剛才說打聽到什麼了?」容敬德打斷長富的話。
長富連忙道:「噢,小的是說,打聽到了皇上聖旨的內容了。」
「是什麼?」容敬德朝長富看去。
「說是皇上賞賜郡主府。」
容敬德張開嘴想要說話,卻只見嘴唇抖動,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長富連忙上前順著他的胸口。
「水,水……」容敬德撫著胸口,說道。
長富連忙拿起桌上的茶盞,重新倒了杯水,餵到容敬德嘴裡,「老候爺,您怎麼樣?要不要,再把何太醫追回來……」
「孽……障……」
「孽……障……」
容敬德說完話,突然就覺得眼前似是有什麼東西在動,他努力的睜大眼,想要看清那動來動去的是什麼東西reads;。耳邊,卻響起長富驚駭的喊聲。
「老候爺,老候爺……」
容敬德抬手,抓住眼前那扭來扭去的東西,那東西很滑,但他拼命的掐著,往外扯,不多時一條長約數寸通體發白的蟲子便被他硬生生的從眼眶裡扯了出來。
「這……這……」
容敬德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手裡的蟲子,就在這時,他感覺眼睛裡似乎麻麻酥酥的又有什麼在動。他想也不想,便伸手往眼睛裡戳去。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砌屋宇。
長富死死抱住容敬德染血的手,一迭聲的對外喊道:「來人,快來人啊……」
很快,屋外的丫鬟,婆子,小廝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所有人怔怔的看著老長興候像個瘋子一樣,不停的拿手去戳自已的眼睛,臉上已經是鮮血淋漓,他卻仍舊不停。
「長富,這是怎麼回事?」
容方趕了過來,見了眼前的情景,厲聲喝道。
長富搖頭,「大總管,小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老候爺,突然就拿手戳他自已的眼睛。」
容方正待上前。
外面卻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大總管,您快去看看吧,外面來了一群人要搶了老夫人的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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