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吳氏之死(2/2)
唐秀珠上前,幫著酈昭儀拆頭上的宮髻,一邊輕聲說道:「奴婢適才去看過了,原來是那丫頭想家了,就跑去看那塊太湖石了。」
鏡子裡的酈昭儀翹了翹嘴角,輕聲道:「到是個聰明的人,進宮時才多大的一個人,我原還想著,等她長大了,怕是要連親娘都忘了,不曾想,卻是個長情的丫頭reads;。」
「您可別誇她長情!」唐秀珠拿起黃楊木的梳子,一下一下的幫著酈昭儀通頭髮,一邊說道:「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我才試探著跟她說,讓她出宮,高興的什麼是的。完全就把娘娘您給忘了!」
酈昭儀聽了,臉上便綻起一抹輕輕淺淺的笑,柔聲道:「這也沒什麼好怪的,我又不是她娘,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小丫頭,被拘在我這那麼多年,跟她一同進宮的文鴛長相不如她,都已經是個正六品的才人了,她還只是個小宮女。心裡不怨恨我,都是這丫頭品性好,哪裡還……」話落失笑搖了搖頭,「哎,還真是可惜了!」
唐秀珠笑了笑,輕聲說道:「娘娘,您就別為她可惜了,這丫頭還真就沒起那心思,不然頭前,睿王爺那缺個養魚的,貴妃娘娘見她機靈,想要了她去,她怎的還要來問了娘娘您呢?換了別的人,只怕早就跟著貴妃娘娘走了。」
酈昭儀聽了臉上的笑便深了幾分,待唐秀珠放了手裡的梳子,扶了她起身朝床榻走去時,輕聲說道:「明年開春,要放一批人出去,我回頭有機會跟皇上提提,如果行的話,就把她放出去吧。」
「小丫頭知道了,只怕得樂哭了。」唐秀珠說道。
酈昭儀笑了笑,對要侍候她上床的唐秀珠擺了擺手,「你下去吧,我這裡不用人侍候,沒我的吩咐,不許讓人進來打擾我。」
「是,娘娘。」
唐秀珠退了恭身退了出去。
儀秋宮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自家娘娘是個覺輕的,但凡有點聲音便會驚醒。先帝還在世時,這她的寢殿便不留人侍候。
唐秀珠滅了幾盞壁燈,只留了一盞透著朦朦朧朧燈光的瓜燈,然後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床榻上,酈昭儀聽著唐秀珠漸遠的步子聲,慢慢的睜開了眼。
黑暗中,隱隱響起「篤篤」極有節奏的敲打聲。
……
長興候府門外reads;。
李熙就著古永撩起的車帘子,對站在那,來向他道謝的容錦說道:「你去吧,以後出門小心些,說來,你是一品的郡主,出行身邊應該多帶些人才是。」
話落,似是想起什麼,他咳了咳,擺了擺手,沒等容錦開口,便示意古永放下帘子,喝令侍衛開道,往皇宮的方向行去。
等到馬車行了有些距離,古永小心的覷了眼手裡拿著卷書,但一路行來,卻半天沒也翻過一頁的李熙,試探的問道:「殿下,永寧郡主那……」
李熙抬頭朝古永看去,「你想說什麼?」
古永小心的打量著李熙的神色,但哪怕李熙是他從小侍候大的,面對這個任何時候都溫文如玉頗有君子之風的太子殿下,古永只有一種挫敗的感覺。人都說帝心難揣,為什麼,他卻覺得太子殿下的心思,比皇帝陛下還要難測?
「奴才是想說,殿下對永寧郡主若是有意,何不央了皇后娘娘出面。」古永輕聲說道:「奴才聽說,多年不問世事的老長興候夫人最近又開始活動了,不但將名下產業盡數給了永寧郡主,還開始替永寧郡主張羅起貼身侍候的丫鬟,瞧這陣勢,似乎是為永寧郡主的親事做準備呢!」
「嗤」李熙輕笑一聲,狹長的眸,似笑非笑的睨了被他那一笑,笑得心肝肺都在打顫的古永,淡淡道:「你以為要本宮這是看上了永寧郡主?」
古永臉上的笑不由便僵了僵。
殿下若是沒有看上永寧郡主,又何必動用埋在長興候府的探子?又何必知道永寧郡主有危險,眼急巴啦的趕了去?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因為殿下您,最近實在太無聊了?
見古永一臉不解的朝自已看來,李熙翹了翹唇角,漆黑的眸底閃過一抹淡淡的譏誚之色。重新拾起了被他扔在一邊的書,垂眸看了起來。
古永嘴唇翕翕,但當對上神色淡漠的李熙後,卻是什麼也沒說。
良久,就在古永搜腸刮肚的想,自已到底錯在哪裡時,頭頂響起了李熙的聲音。
「本宮記得你曾說過,之前永寧郡主曾向母后求過兩個恩典,是不是?」
古永連忙斂下胡思亂想的如脫韁的野馬一樣的思緒,答道:「是的,永寧郡主求賜郡主府和一道赦免詔書。」
「母后沒有同意?」
「回殿下,娘娘把永寧郡主的意思跟皇上說了,但皇上沒有給出明示。」古永說道。
李熙笑了笑,手裡的書翻了一頁,淡淡道:「好吧,本宮就再讓永寧郡主欠本宮一個人情!」
「殿下……」古永目瞪口呆的看著李熙。
李熙卻是頭也沒抬的擺了擺手,古永連忙恭身退到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做成了木人。但心裡卻是如同翻江倒海,巨浪濤天。
殿下,他到底想幹什麼?
既然不是鍾意於永寧郡主,又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永寧郡主施恩?
且說容錦目送李熙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後,琳琅轉身抬手去敲角門。
不多時,角門被打開。
容錦一行二人,下了馬車,往裡走。
一路上不知道是因為夜色深了下人都歇息了,還是因為容錦白日裡的暴行已經傳開,讓人將她當成了了洪水猛獸,避之不及。總之一路行來,愣是沒遇上幾個下人。
琳琅不由的說道:「姑娘,府里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往常時不時像鬼影子一樣飄著的暗衛,都不見了?」
容錦笑了道:「琳琅,三更都快過了,鬼都要睡覺了呢!」
琳琅想想也是,便也沒在意,一行人往青檀院走去。
只是待到了二門處,便是容錦也驚覺不對了,二門是內院和外院的分界線,因著內院住的都是家眷,以女眷為首。是說二門處最是把守嚴厲,但再嚴厲,也不似今天這般!
還沒到跟前,容錦就感覺到了沉沉的威壓之勢,那種山雨欲來的風滿樓的逼仄感讓人幾欲窒息reads;!
「琳琅……」容錦步子一頓,朝琳琅看去。
琳琅點了點頭,經過之前的生死危機,任何蛛絲馬跡的可疑她都不會放過,她絕不會再讓自已,讓姑娘置身於那樣的險境當中。
「姑娘,您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我進去看看。」琳琅說道。
容錦想了想,若真是有什麼事,她在身邊,反到讓琳琅縮手縮腳,便點了點頭,指著院了里的一棵枝葉茂密的樹,說道:「我去樹上藏一藏。」
她是想著,那樹占據高點,樹葉繁密,加之又是深夜,若真是有個什麼,憑著她身上的那些毒藥,暫時自保總是沒有問題的。
琳琅看了看那棵樹,點頭道:「如果事情不對,姑娘便順著那棵樹爬到屋脊之上,順著屋脊姑娘可以逃到隔避的盧大人家,盧大人是武將……」
琳琅的話還沒說完,耳邊忽的便響起一陣喧闐聲。
一丈之遠的距離,哭的哭,鬧的鬧,喧闐的哪像是勛貴之家,就如同是西市頭的菜市場一般!
容錦臉色一白,朝琳琅看去,「是外祖母的屋裡。」
琳琅也是跟著臉色一變,當下容錦哪裡還顧得著自已藏起來的事,她拔腳便朝吳氏的院子跑去。
……
一個時辰前,長興候府青檀院。
「把院子門鎖起來,誰敢往外走,立馬亂棍打死!」容敬德聲音不大,卻帶著沉沉肅殺的冷峻。
翡翠眼見不好,對玳瑁厲聲喊道:「快去找候爺,讓候爺來救老夫人!」
玳瑁轉身才要走,容敬德已然殺氣騰騰的走了過來,抬起腳狠狠的踹在玳瑁的胸口,玳瑁捂著胸口倒在地上。
容敬德這時揮了揮手,大總管容方嘆了一口氣氣,將一邊的角門打開,眾人便看到從外頭進來步子如一神情肅穆的家兵,手裡擎著亮晃晃的鋼刀reads;。
青檀院裡的人不是丫鬟就是婆子,誰見過這樣的陣勢,一時間所有人都縮在了牆角不敢吭聲。只有吳氏替容錦準備的那四個會拳腳的丫鬟臉色一白後,各自操了傢伙將吳氏圍在了中間,與容敬德對峙。
「吳儀貞,我再問你一次,你是真的要進宮嗎?」容敬德陰沉了臉問道。
吳氏神色悲憤的迎著容敬德的殺氣沉沉的目光,「我也再問你一次,今日你去見的那個人誰?我的錦兒,她現在在哪?」
「她死了!」容敬德冷聲道:「你放心,我會找個風水寶地將她葬了的,讓她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投到我們這樣的勛貴之家。」
吳氏身子一晃,死死咬著牙,咽下喉間的那股腥甜,她瞪了容敬德,一字一句道:「容敬德,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待容敬德開口,吳氏轉身道:「翡翠,將那些松香都拿出來,把青檀院燒了,讓我們的人把那些藥都灑在後院的水井裡,既然要死,那就死個砌底吧!」
「是,老夫人。」
翡翠眉間沒有一點猶豫,轉身就去吩咐。
容敬德冷哼一聲,手一揮,兵士們如洪水猛獸般吳氏的人撲了過去。
終究是敵我懸殊,很快念夏幾人便被容敬德派來的家兵拿下,翡翠護著吳氏退在一隅,抬頭迎著容敬德血紅的目光,嘶聲道:「老候爺,老夫人沒了,您想過,如何向候爺交待嗎?不管如何,老夫人,她始終是候爺的生身母親。您置候爺於何地?」
「他知道又如何?我是他親父,他還能為了一個死人,弒父不成?」容敬德冷笑了道。
翡翠氣結。
容敬德自袖裡掏出一個薑黃色的亮釉雙耳瓶,扔在了吳氏跟前,「始終是一死,與其我來動手,不如你自已走得痛快點吧!」
吳氏搖頭,「我為什麼要成全你?」
容敬德挑了眉頭,吳氏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reads;。
沒錯,吳氏若是自盡,於他來說,好過他親自動手!
「既是如此,說不得,只有我來成全你了!」容敬德一揮手,身後兵士走了上前。
玳瑁掙扎著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往屋裡跑來,守在門邊的兵士舉起了明晃晃的刀攔了過來,玳瑁發了狠,不管不顧的往前撲了過去。雙手緊緊的握住刀刃,立馬滿手的鮮血。
「讓開!」玳瑁怒聲喝道。
兵士被玳瑁吼得縮了一縮,屋子裡的容敬德皺了眉,朝一側的容方看去。
容方無奈的嘆了口氣,朝兵士使了個眼色,兵士手裡的刀對著玳瑁便砍了下去。
「玳瑁……」翡翠眼睜睜的看著玳瑁倒在血泊中,她目赤欲裂的看著容敬德,嘶聲道:「我跟你拼了!」
手裡攥著臨時一把銀光閃閃的剪子朝容敬德撲了過去。
站在容敬德身側的兵士長刀一送,翡翠口吐鮮血,癱倒在地上。
屋子裡一瞬間如同人間地獄。
吳氏哆嗦著嘴唇,眼淚如雨點子般落了下來。
「這就是你要的?」容敬德抬腳朝吳氏走去,眉目間滿是不屑,「人都死了,你滿意了嗎?」
吳氏抬起頭,被淚水洗過的眸子,死死的盯著容敬德。
「我發誓,我就是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那我就將你挫骨揚灰,讓你永不入輪迴之道。」
容敬德一字一句道,話落,上前一步,抬手一把鉗制住了吳氏的下頜,手裡薑黃色的瓶子對準吳氏不得不張開的嘴將瓶子裡的藥水盡數灌了下去。
門被猛然推開。
容錦看見的便是這一幕,屋子裡燭光搖曳,外祖母瞪圓了眸子,唇角淌著一股黑血以一種憤怒而又無奈的方式,告別這個塵世,告別她。
「祖母!」
容錦沖了上前。
容敬德猛的回頭,似是見鬼了一般,厲聲道:「你還真是冤魂不散,那樣都弄不死你!」
容錦沒有理會容敬德,她只是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鼻子裡,耳朵里,就連眼睛裡都在不停流著血的吳氏,嘶聲對琳琅喝道:「琳琅,救祖母,快救祖母啊……」
琳琅欲要上前,但這時,門裡門外一瞬間湧現了一大批的黑衣人。
「姑娘,我們中埋伏了!」琳琅嘶聲道:「姑娘,走,快走!」
「認也別想走!」容敬德冷聲喝道,對身後的黑衣人一揮手,喝道:「殺死容錦者,黃金五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別說這些人本就是負有任務在身,殺了人,再拿五十兩黃金,何樂而不為?!
很快琳琅便被圍在中間,若不是仗著一手出神入化的使毒本領,只怕早就死在亂刀之下,便是如此,琳琅也已經漸露疲態。
再厲害的高手也架不住對方人多,打起了車輪戰。
眼見困住了琳琅,黑衣人又分了一拔出來,去對付容錦。
容錦所會的只是一些近身博擊術,但這樣的功夫,對於手中有武器,且身手都不錯的黑衣人來說,完全就不在話下,不幾下,容錦身上已經掛了彩。
「容錦,束手就擒吧!」容敬德在一側冷冷道:「我給你一個全屍!」
容錦使出身上最後一把藥後,她看著容敬德,冷冷道:「容敬德,我若不死,你知道結果是什麼嗎?」
聞言,容敬德不由便冷哼道:「你如何不死?」
話聲落下,才要下令讓黑衣人擊殺,外面忽的便響起一串凌亂的步子聲reads;。
「候爺來了!」
容敬德眉頭一皺,回頭朝容方道:「攔下宜州。」
容方默了一默,點頭道:「是,老候爺。」
話落退了下去。
但沒等容方走遠,外面又響起一片驚慌的喊聲。
「不好了,失火了,榮禧堂失火了!」
榮禧堂失火?
沒等榮敬德反應過來,又是一片叫聲響起。
「不好了,松鶴居也失火了,馬廊里的馬跑了……」
整個候府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不要管外面,先把這二人殺了再說。」容敬德厲聲道。
黑衣人本就不是長興候府人,對他們來說,整個長興候府燒成灰跟他們也沒關係,是故,所有人都將目標落在了容錦和琳琅身上。
「琳琅,你走!」容錦嘶聲對試圖再一次衝上來救她的琳琅喊道:「你別管我,能走一個是一個!」
「不,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琳琅喊了一句,不顧一切的朝容錦沖了過來。
再次被毒翻一批人後,黑衣人怒了,他們撇下了容錦,將琳琅圍在了中間,對身後打著手勢,很快便進來一批手拿弓弩的兵士。
容錦看得心中大駭,她回頭嘶聲對容敬德喝道:「放了她,我自栽!」
------題外話------
這一章揭了好幾個謎,也開虐了容錦,我是不是要抱著腦袋逃?
寫得好糾結,唉……